腊月十八,天晴。
官道上的积雪早已清扫干净,露出平整的青石板。路两旁,每隔十步,便肃立着一名禁军。甲胄鲜明,长枪如林。
远处,尘土微扬。
先是几骑快马,掌旗官手持“宸”字王旗,疾驰而来。随后,是整齐的骑兵方阵。铁蹄踏地,声如闷雷。再之后,是步兵。盔明甲亮,步伐整齐。队伍中央,簇拥着数辆马车。最前一辆,车辕上插着玄色王旗,正是宸王车驾。
京郊,十里长亭。
早已是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正中,凤辇华盖,仪仗煊赫。皇后着凤冠霞帔,端坐辇上。太后亦在侧,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太子百里弘,立于凤辇旁,神色肃穆。
百姓挤在禁军之后,翘首以盼。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来了!来了!”
“是宸王殿下!”
“还有凤郡主!”
“听说凤郡主在北境受了重伤,不知可大好了?”
“有药痴大师在,定是好了!”
马蹄声渐近。
队伍在长亭前百步停下。百里烨率先下马。他今日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腰佩长剑,身姿挺拔。虽风尘仆仆,但眉宇间的英气,不减分毫。
他走到车驾旁,掀开车帘,伸出手。
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他掌心。
凤南衣弯腰,从车内走出。她穿着郡主品级的宫装,外罩银狐大氅,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在百里烨的搀扶下,她稳稳站定,目光平静,望向远处那煊赫的仪仗。
两人并肩,走向长亭。
百官肃然。百姓屏息。
行至五十步,百里烨与凤南衣停下,躬身行礼。
“臣百里烨,奉旨还朝。”
“臣女凤南衣,奉旨还朝。”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
凤辇上,皇后微微颔首。一旁,礼官高唱:“宣——”
太子百里弘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狄犯边,凉州危急。宸王百里烨,临危受命,统率三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阵斩敌酋,退敌百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特加封‘天策上将’,赐金印紫绶,享双亲王俸,钦此!”
百里烨撩袍跪地:“臣,领旨谢恩。”
礼官又展开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宁郡主凤南衣,慧质仁心,勇毅果敢。凉州危局,识破妖蛊,救死扶伤,安定民心。更献计破敌,功不可没。特赐京城郡主府一座,毗邻宸王府,规制同亲王。赐黄金万两,东珠十斛,南海珊瑚树一对,蜀锦百匹,食邑再加三千户。钦此!”
凤南衣亦跪地:“臣女,领旨谢恩。”
两份圣旨宣罢,百官齐声:“恭贺王爷!恭贺郡主!”
声震四野。
凤南衣抬头,看向高处的皇后与太后。皇后神色温和,微微颔首。太后则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许与慈爱。
“平身吧。”皇后开口,声音温婉,“陛下龙体欠安,未能亲迎。特命本宫与太后,率百官,迎二位功臣还朝。一路辛苦。”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百里烨与凤南衣齐声道。
“好。”皇后微笑,“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二位庆功。请随本宫入城。”
仪仗转身,缓缓前行。
百里烨与凤南衣翻身上马,跟随在后。三军将士,则自有将领安置,于城外扎营,等候封赏。
队伍入城。
京城主干道,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两侧商铺张灯结彩,百姓挤在街边,翘首以望。
“看!是宸王殿下!”
“凤郡主!是凤郡主!”
“郡主脸色有些白,定是伤还没好全……”
“听说郡主在凉州,救了好多人!”
“王爷和郡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花瓣、彩绸,从两旁楼上抛洒下来。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挥舞着小旗。
凤南衣端坐马上,神色平静。这样的场面,她并非第一次经历。但这一次,心境却不同。看着那一张张真挚的笑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她心里,是暖的。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百里烨。
他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他眼中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怕她累着。
凤南衣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队伍缓缓前行,穿过繁华的街市,最终停在宫门前。
皇后、太后凤驾先行入宫。百里烨与凤南衣下马,由内侍引着,步入宫门。
宫宴设在太极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百官按品阶入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皇帝并未出席,只传了口谕,命太子代为主持。但赏赐,却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赐给百里烨的,除了金银珍宝,还有一柄先帝御用宝剑,名曰“龙渊”。赐给凤南衣的,除却圣旨上所列,还有一匣南海夜明珠,一对翡翠玉如意,以及十二匹江南新贡的云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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