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层灰白的雾气笼罩着皇城。飞檐斗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百里烨和凤南衣几乎是前后脚赶到宫门。递牌子,验身份,宫门沉重地打开一道缝,两人下马,步履匆匆,踏着湿滑的宫道向里疾行。领路的内侍脸色惨白,脚步踉跄,连拂尘都拿不稳,只不住地催促:“王爷,郡主,快些,陛下……陛下不好了!”
消息是半个时辰前从乾元殿传出的。据说皇帝在批阅奏折时,突然剧烈咳嗽,咳着咳着,竟呕出一口黑血,随即晕厥过去,不省人事。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被召了去,此刻都跪在殿外,瑟瑟发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不安。往来宫人皆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交头接耳,但眼神里的惊慌掩不住。宫墙似乎比往日更高,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乾元殿外,已跪了一片人。以肃王为首,几位成年皇子、内阁重臣、还有得到消息赶来的宗亲,黑压压一片,个个面色凝重,或悲戚,或惶然,或低头盘算。空气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极力压制的抽泣。
百里烨和凤南衣一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肃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惧,又像是某种压抑的兴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百里烨冰冷的视线一扫,话又咽了回去。
“宸王殿下,凤郡主,快请进,陛下等着呢!”殿门口,皇帝身边最得用的老内侍常德公公急得满头汗,嗓子都哑了,看见他们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打起帘子。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寝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宫灯。明黄的帐幔低垂,遮住了龙榻上的情形。皇后坐在榻边,眼睛红肿,握着帕子的手不住颤抖。几名太医跪在榻前,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父皇!”百里烨几步抢到榻前,声音绷紧。
凤南衣紧随其后,目光先快速扫过殿内众人。皇后是真的伤心欲绝,不似作伪。太医们面如死灰。常德公公的焦急也不像装出来的。她的心微微一沉,难道……
“陛下……陛下方才又呕了一口血,气息越发弱了……”一个太医颤声回禀,话都说不利索。
百里烨抬手就要去掀帐幔。
“且慢。”凤南衣出声制止。她上前一步,对皇后和太医们微微一礼,“皇后娘娘,诸位太医,请容南衣先为陛下请脉。”
皇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让开位置:“南衣,快,快看看你父皇!”
凤南衣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帐幔被常德公公小心掀开一角,露出皇帝的手。那只手枯瘦,苍白,无力地搭在明黄的锦被上,手背上青筋凸起,了无生气。
她的指尖,轻轻搭上皇帝的腕脉。
触手冰凉。脉搏微弱,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几乎探不到。确实是垂危之象。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的指尖和脸上。百里烨站在她身侧,身形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肃王不知何时也蹭到了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呼吸粗重。
凤南衣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神色。她诊得很仔细,左手换右手,又轻轻翻了翻皇帝的眼睑。
脉象虚浮无力,似有若无。但……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在那极端虚弱、近乎死寂的脉息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怪的凝滞感。不像是重病沉疴导致的涣散,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束缚住了。
而且,皇帝的口唇颜色,虽显苍白,却并非重病呕血后常见的青灰或黯紫。他呼吸微弱,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见,可若凝神细听,那气息虽浅,节奏却异常平稳均匀,不像昏迷之人应有的紊乱。
一个大胆的念头,电光火石般窜过脑海。
她收回手,抬起眼,目光与皇后满是泪痕和期盼的眼睛对上。皇后眼中是真切的悲痛和恐惧。凤南衣心中暗叹,看来皇后也并不知情。
“如何?”百里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紧绷。
凤南衣站起身,面向众人。她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凝重和忧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殿内每个人耳中:“陛下脉象……确是十分凶险。气血逆乱,心脉衰弱,邪毒内侵,已伤及肺腑根本。”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几个年老的宗亲已经开始抹眼泪。肃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又站直,嘴角抿得死紧。
太医们伏得更低,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辩白:“臣等已用了最好的参汤吊命,施了针,可陛下龙体……”
凤南衣抬手止住他的话,继续道,语气沉痛:“为今之计,需用猛药,或可激发陛下自身生机一搏。只是此药凶险,南衣需亲自为陛下施针导引药力,期间不能有任何惊扰。还请皇后娘娘,王爷,各位大人,暂避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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