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逼着自己咽下去,甚至大口大口地吃着,生怕自己的低落坏了气氛。
祥子看着素世机械进食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堵。她太懂那种“天快塌了还要强颜欢笑”的绝望感了。
为了配合父亲活跃气氛,祥子也夹起一筷子茼蒿:“哦多桑,你这汤底调得偏甜了,关西风味太重了desuwa。”
“咱们不要挑了,这还是老爹贴钱买的,有的吃就不错了。之前在出租屋你给我带便利店啃打折便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弃?”丰川清告笑着毫不留情地互怼。
“哦多桑,还不是你当时.......是个废物desuwa!”
“我是废物(得意上扬)。”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温馨。丰川清告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用他不着调的市井气息,强行把这间摇摇欲坠的公寓里的恐慌给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暗自叹气:一万多日元一盒的海胆啊,soyo吃得跟上坟一样沉重。等老子把丰川家那帮孙子按在地上摩擦,非得让长崎妃玖请我吃一个月的高级日料不可。
嗯?不对啊,到时候我是不是比她有钱了?
晚饭过后。
丰川清告极其麻利地把碗筷塞进洗碗机,用毛巾擦干了手。
他走到玄关,穿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老旧风衣,理了理领口。
“Soyo,时间不早了,我先撤了。”丰川清告转头看向素世,“明天周末,你和祥子好好在家休息,想吃什么发Line告诉我,我提早去买菜。”
“可明天是周末,你.......”
“放心,我明天还会来,算我自己贴钱啦,白干!我乐意。”
素世跟到玄关,微微鞠躬,声音轻细得像风:“那......辛苦小川老师了,路上小心。”
丰川清告点点头,视线越过素世的肩膀,看向站在客厅里的祥子。
父女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丰川清告的眼神极其平静,却透着一股只有祥子能看懂的锐利与笃定:今晚我要熬夜铺设离岸信托和准备二级市场的阻击底仓。
长崎家这边的情绪,祥子你替我盯紧点。
祥子微微颔首,回应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明白,哦多桑,保证完成任务desuwa。
“砰。”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关上了。
那个带着粗糙烟火气和满满安全感的男人一走,宽大的海景公寓再次变得空空荡荡的。
外面,雨还在下。
素世站在玄关发了一会儿呆。
“祥子酱,我也先回房间了。晚安。”
“这么早就睡了吗?”
“是的,有些累了,晚安。”
”那.......晚安。“
素世转过身,对祥子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像一个耗尽了发条的人偶,拖着步子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斑驳光影。
祥子站在原地,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
袋森学校里的父亲,吵吵闹闹的爱音酱,在狮子楼的茶室里,那个总是弥勒佛般笑着的孙会长;名为“咨询协议”、实则卖身契的阴毒合同;哦多桑为了保住这个家,毫不犹豫签下字时那坚实宽阔的后背;以及……素世刚才在饭桌上那强颜欢笑、实则濒临崩溃的眼神。
或许.......不能再逃避了。
已经逃避过好多次了,把名为CRYCHIC的联盟摔得粉碎。
破镜难以重圆.......
这一次,既然哦多桑都在拿自己的未来去填那个窟窿,自己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客房里,看着素世一个人在黑暗里溺水?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她一步一步走到素世的房间门前。
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任何灯光。里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极其压抑的、仿佛小兽受伤般被捂在被子里的呜咽。
祥子抬起手,有些发凉的指尖停留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拜托了,这一次,让我来成为你的锚点吧。
然后,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祥子试着开门。
门把手在微凉的指尖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没锁。
祥子轻轻推开门。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未停的初夏暴雨,将远处东京湾破碎的霓虹透过雨幕,斑驳地洒进宽大的卧室。
光影在墙壁上无声地爬行,像极了记忆残骸在寂静中蠕动。
这间卧室很大,大得有些空旷。正中央设计感十足的双人床上,此时此刻,只有隆起的一小团。
素世蜷缩在昂贵的埃及棉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深埋在沙土里的受伤小兽。哪怕是一门之隔,祥子也听得清楚,那是极其压抑的呜咽声。
在这个名为“长崎素世”的完美面具下,到底藏了多少濒临崩塌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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