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晚。
月岛旁的漫画吃茶店。
五彩斑斓的霓虹招牌在细雨中闪烁着氤氲的光晕,水汽顺着老旧的玻璃窗蜿蜒流下,将外面繁华的东京街景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廉价速溶咖啡、陈年泡面以及潮湿地毯合成的味道不容恭维,所幸日本人还算是爱干净,拖布的味道能够占据一些上风。
丰川清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地板,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一间私密性极高的VIP包间门。
门内,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荧光。
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标志性棕色制服的黑绿色短发少女正端坐在电竞椅上。她的领口规整地系着红色丝带,修长的双腿裹在纯黑色的连裤袜里,随意地交叠着。
旁边的矮凳上踢落着一双棕色制服皮鞋。八幡海玲气质冷峻飒爽,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精致人偶,唯独手里正捏着一盒粉嫩的草莓味吸吸果冻,腮帮子微微鼓动。
“嗯?找我有事?”丰川清告没好气地反手将门锁死,隔绝了走廊上隐约传来的呼噜声和键盘敲击声,拉开对面的折叠椅一屁股坐下。
八幡海玲咬着塑料吸管,抬起通常漠然的眼睛,目光犹如X光机般上下打量了一番丰川清告。
“Boss,没想到你还真敢一个人单刀赴会来见我。我还以为你现在当了千亿市值会社的社长,出门至少得带个加强排的保镖呢。”少女的嗓音清冷,公事公办的嘲弄毒舌依旧。
“什么敢不敢的,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丰川清告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看着少女手里捏着的果冻袋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涌起一股属于中年社畜的恶趣味。
他长臂一伸,直接越过狭窄的桌面,从海玲手边夺过另一盒还没拆封的同款果冻,粗暴地拧开盖子猛吸了一口。
廉价的草莓香精甜味直冲脑门。
艹,这姑娘不是很有钱吗?咋还整这么抠唆的饮品?
“你莫非还不知道?这家漫画吃茶店因为经营不善,昨天上午刚被我派人全资收购了。”丰川清告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道。
“收购了?”海玲吸果冻的动作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但仅仅半秒,便又恢复了那种雇佣兵般的死水微澜,“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枯燥且乏味。你花重金买下这种不赚钱的破店干嘛?当秘密联络点?还是打算改造成黑帮的安全屋?”
“算是吧。”丰川清告将吸空的果冻壳精准地抛进角落的废纸篓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当时我刚刚.......算了,说这些干嘛。”
某人的欲言又止,反而勾起了业余情报人员的探究欲。
“好奇。”海玲言简意赅。
“.......我有两周曾经住在这里,算是落难吧。”丰川清告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海玲的肩膀,落在墙壁上那张泛黄的初音未来海报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背负着丰川本家扣在头上的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巨债、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医院的那个雨夜。
当时身上除了素世菩萨赐下的一点零碎大明宝钞,什么都没有。正是这家散发着霉味的网吧,用几百日元的包夜费,给了他一个不用面对风雨的避难所。
他伸手拆开桌上的一袋盐味薯片,给海玲递了过去:“别看我现在出入海景壹号,出门有高松由司开车,其实我也很念旧和注重感情的。资本家当久了,总得找个地方提醒自己以前是个什么穷酸样。”
“才当几天,就把自己当老资历了......”
海玲低头看了看递过来的薯片,并没有接,换了个姿势安静地听着。、
“白肺心肌.......”
丰川清告收回手,自己捏起一片塞进嘴里,伴随着清脆的咀嚼声,他继续说道:“这里以前的老板是个烂好人,雇佣了不少身份不方便在小日子找工作的人。就像外面倒垃圾的保洁,是个千辛万苦脱北逃过来的;前台值夜班的那个满臂纹身的小哥,是被极道组织扫地出门的断指混混;还有被这个高速运转的社会抛弃、连固定住所都没有,只能靠干日结维持生命体征的‘网吧难民’。”
他指了指脚下踩着的破旧地毯:“这里环境差,隔音烂,晚上还能听到隔壁大叔看成人动作片的喘息声。但这里价格便宜,老板也从来不查那些人的底细。我花点闲钱把这里盘下来,也不打算翻新,甚至连网管的工资都给他们涨了两成。”
“图什么?”
“我这么做,也算是给这些无处可去的人保留一个归宿吧。”
归宿。
听到这两个字,海玲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一圈极其隐秘的波纹。
她从小接受的是斯巴达曼巴式的硬核生存教育,后来为了生计四处打零工,习惯了用金钱衡量一切人际关系,在被第一次组建乐队放鸽子之后,也习惯了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在各个雇主乐队之间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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