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爱音你要是实在水土不服,现在买张高价机票逃回来呗。”
“为啥?”
“我是不会嘲笑你的。毕竟大英帝国那种美食洼地,确实容易让人营养不良。”
月岛海景壹号的书房里,丰川清告靠在宽大的真皮人体工学椅上。
他面前架着三块显示屏,左边密密麻麻跑着孙小川会社第一季度的审计流水,右边挂着各路基金的动态K线图,唯独正中央的那块屏幕,正开着跨国视频通话,跟远在八千公里外的粉发女孩吹水。
“你……你看不起谁呢?!我……我只是前期待在宿舍里有点闷而已,你少拿那种老头子看小屁孩的眼神瞧不起人了!”
视频画面里,千早爱音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粉色带帽卫衣,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愠怒地反驳。
“这就对号入座了?”丰川清告敲击着机械键盘,头也不抬地调侃,“虽说我现在已经不在代森当你的班导了,但怎么说咱们也有一段纯洁的师生情谊。更何况,现在我可是捏着你直播分成的幕后大金主,千早同学,跟资方说话,不应该客气一点、多夹两声来听听?”
“略略略……资本家大叔去死啦!”
屏幕里的粉发少女扯着嘴角,做了个毫无杀伤力的鬼脸,紧接着又有些泄气地趴在桌面上,下巴抵着胳膊。
丰川清告停下敲代码的手,端起手边的枸杞保温杯抿了一口:“行了,看你这丫头还能中气十足地跟我顶嘴,我也就放心了。在卡尔福德学院好好念书,别成天除了打游戏就是水论坛,丢我们东亚留学生的脸。想当年我.......”
“够了够了,没空听你瞎吹!”
“对了,我上周让海外渠道特派给你寄过去的1T iPad Pro 和外置声卡,都签收了?”
“收到了收到了!”爱音撇了撇嘴,“全套设备跟个铁疙瘩一样沉,我都不知道怎么搬上楼的。”
“嘿,我好心好意给你东西,你还.......”
“你怎么比我亲爹还唠叨,知道的是你送员工生产工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搞跨国扶贫。挂了挂了,我要去吃该死的冷三明治了!”
屏幕一黑,通讯切断。
这丫头……
丰川清告看着恢复成桌面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来隔了两个月没见,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时还怪想念这丫头在办公室里咋咋呼呼的动静,结果随便撩拨两句,又变回了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
话说回来,千早爱音既然去了英国,以爱音父亲千早和彦那种投行精英的家底,以后这姑娘大概率是要去读商科的。
啧,也罢。
反正这姑娘的皮套人直播账号如今在某站和油管上都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流水,完全能在二十出头实现财富自由。有道是一年英港硕,一生英伦情,就当是送她出去镀个金,希望她能享受这段光鲜亮丽的“留子”生活。
只是比较惨的是,现在时间刚好拨到了令和二年的四月。
席卷全球的特殊流行病刚刚在欧美爆发,大英帝国更是搞出了什么“群体免疫”的逆天操作。
导致卡尔福德学院全线停课,爱音这朵本该在社交场上长袖善舞,如今只能苦哈哈地憋在狭小的留学生宿舍里,靠着丰川清告寄过去的全套直播设备,在虚拟网络里寻找存在感了。
桀桀桀,想想还有点可怜。
等下半年孙小川会社的海外业务拓展到欧洲,如果要去英国出差,顺道儿去看看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粉毛修狗?
丰川清告将保温杯放回原位,视线重新投向左侧的审计报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
八千公里外,伦敦。
阴沉的铅灰色云层压在泰晤士河上空,细密的雨丝打在宿舍玻璃上,滑下蜿蜒的水痕。
挂断电话后,千早爱音将那台崭新的 iPad Pro 推到一边,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史莱姆,无力地瘫倒在转椅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顶灯。
狭小的双人间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气味。
旁边那张床上,非裔舍友正跪在地毯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头,对着墙上的十字架做完睡前祷告。她回过头,看着瘫成一团的爱音,用带着浓重咖喱味的英语问道:“Ann?Whats wrong with you? Homesick again?”
爱音凭借突击出来的雅思成绩勉强听懂了大概,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什么都不想说。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舍友,把脸埋进臂弯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微弱日语闷闷地纠正:“是 Anon 的说……”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这就是孤独吗?
在这个没有人听得懂她抛出的梗、没有人会在天台上递给她半价便当、甚至连名字都被随意缩写的异国他乡。
被整个世界剥离出来的失重感,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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