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化开的暖流在干涸的经脉中流转,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陈平强撑着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四周狼藉的战场,弥漫的毒瘴与凶煞之气混合的刺鼻味道,以及远处泥沼下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波动,无不提醒着他,此地绝非善地,更非久留之所。
“至少恢复了半成法力……”陈平内视己身,混沌金丹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那是强行催动“开天一击”雏形,透支本源留下的隐患。神识也如同被撕裂般剧痛,勉强能外放百丈,还不及全盛时的一成。肉身情况稍好,龙鳞变的防御抵挡了大部分冲击,但脏腑震荡,筋骨酸软,右臂更是传来钻心刺痛,与上古凶鳄硬撼,终究是吃了亏。
“必须立刻离开。”陈平咬牙起身,身形踉跄了一下。目光扫过,看到远处那截小山般的断爪已被收起,毒蛟的残躯也处理完毕,这才稍微安心。这些材料,对他修复伤势、提升实力至关重要。
辨明方向,正是冷凝霜四人撤离的方位——坠龙渊。陈平不再犹豫,勉强提起一丝法力,施展出水遁之术。然而,往日随心所欲、迅捷无影的水遁,此刻却显得迟滞晦涩,法力运转间剧痛阵阵,身形在浓雾中时隐时现,速度慢了何止十倍。但他不敢停留,强忍着不适,向着坠龙渊方向艰难遁去。
他知道,刚才与上古凶鳄的战斗,动静太大。那等层次的交锋,能量波动足以传遍小半个迷雾沼泽。无论是沼泽中其他强大的妖兽,还是紧随其后的追兵——尤其是蛇窟的夜枭,绝不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就在陈平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毒龙潭战场的边缘。
正是夜枭一行人。
夜枭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巨大的深坑,被腐蚀得漆黑、冒着毒烟的泥沼,空气中残留的狂暴雷霆、阴寒毒力、凶煞之气,以及那一丝微弱却令他心悸的灰色能量余韵……无一不昭示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与恐怖。
“毒蛟,死了。”疤脸老者蹲在一处焦黑的痕迹旁,仔细辨认着残留的鳞片和妖气,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看这痕迹,是被雷霆和一种更霸道的力量轰杀,妖丹都被取走了。动手的,应该就是那灰袍人。”
媚蛇扭动腰肢,走到那被斩断巨爪留下的巨大坑洞旁,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指尖沾染的一点墨绿色血液,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血……好强的气血之力,好古老的凶煞之气!这不是毒蛟的血!大人,这毒龙潭下,果然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看这爪印的规模和残留的气息,至少是四阶中期,甚至可能是上古异种!那灰袍人,竟然能从这等凶物爪下逃生,还斩下了它一爪?”
夜枭没有回答,他走到战场中心,那被陈平“开天一击”雏形侵蚀过的区域。那里的空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灰色道韵。夜枭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那片区域的地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是焦土或冰寒,而是一种……空!仿佛那里的物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根本上抹去了一部分。
“这是什么力量?”夜枭面具下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的力量残留。这绝不是普通金丹修士,甚至不是元婴修士能掌握的力量。这灰袍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惊人!
“大人,这里还有那灰袍人残留的血迹和气息,他受伤不轻,遁走的方向,正是坠龙渊。”一名擅长追踪的黑甲修士上前禀报。
夜枭缓缓站起身,望向陈平离去的方向,浓雾弥漫,神识难以及远,但那残留的微弱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为他指明了方向。
“追。”夜枭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他受了重伤,跑不远。那上古凶鳄断了一爪,又被封印之力惊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这是我们的机会。”
“鬼手他们……”疤脸老者迟疑道。
“废物,死了就死了。”夜枭冷漠道,目光扫过身后数十名气息剽悍的黑甲“蛇卫”,“那灰袍人再强,如今也是强弩之末。他身上的秘密,那石碑残片,还有他斩杀毒蛟、击伤上古凶物的手段……必须拿到手。通知‘外围’的暗子,封锁前往坠龙渊的几条要道。这一次,绝不能让他再逃脱。”
“是!”媚蛇、疤脸老者和一众蛇卫齐声应诺,眼中闪过兴奋与贪婪。痛打落水狗,瓜分肥羊,正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数十道身影,如同融入浓雾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散开,以扇形的阵势,向着陈平遁走的方向,包抄而去。夜枭亲自带着媚蛇和疤脸老者,以及数名实力最强的蛇卫,循着陈平留下的最清晰的气息,紧追不舍。
浓雾,如同无声的幕布,掩盖了杀机,也遮蔽了前路。
……
陈平在浓雾中艰难穿行。法力运转滞涩,神识受损,让他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只能凭借对水气的微弱感应,以及大致的方向感,朝着坠龙渊前进。他不知道夜枭等人已经追近,但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危机感,却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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