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吉迪斯的问题，赫法愣在了原地。
是啊，为什么？
她明明冒着生命危险斩断了牢笼的铁锁，明明杀光了那些折磨她们的守卫，甚至已经把逃生的路铺到了她们脚下...
她想过肯定有人会害怕改变，但怎么也没想到只有五个人。
甚至那个兔耳女孩甚至试图去够那个被切断的门锁，想要重新把自己锁起来。
她无法理解。那是她愿意付出生命去争取来的东西，为什么在同胞眼里，却成了避之不及的毒药？
她抬起头，看向吉迪斯，眼里充满了迷茫：“为什么？”
“明明她们有机会逃离的啊。”
吉迪斯说道：“因为锁住她们的，从来不是那栋建筑，也不是那被你斩断的锁。”
“而是这里。”
吉迪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是思想，是认知。”
“你认为你们是人，是平等的，可被你救的那些人可不这么认为。”
“这个世界是有信仰的，可绝大多数信仰，都认为你们并非是人类，只配当奴隶。”
“当一个亚人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生来低贱的。”
“当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她们的父母、同伴，都在潜移默化地接受这种设定时，那根无形的锁链就已经长进了她们的骨血里。”
“所以你以为你斩断了束缚她们的人和枷锁，事实上，真正束缚她们的是她们的内心。”
“一个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应该受到尊重的人，你却跟她们说，要和人类享有同样的权力，你觉得她们会理解你在说什么吗？”
赫法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说的对。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难道....难道亚人就注定只能做一辈子的奴隶？我们的反抗，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吗？”
吉迪斯摇摇头：“并不是说你们的反抗毫无意义，而是你们的方向错了。”
“你们不应该执着于一两个人的解救，你能救十个二十个，但你能救成千上万吗？”
“你看看这个城市的人，那些普通人，他们活得真的好吗？”
“为什么他们每天要做着数不完的工作，整天怕这个怕那个。”
“而那些贵族却活的很轻松，甚至拿着宽恕券，随时都可以要那些普通人的命。”
“他们和你所解救的亚人奴隶，又有什么区别？”
赫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眶，不解地问道：“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吉迪斯看着她，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其实在奥沙公国，大部分人都是奴隶。”
“权贵们用金钱来衡量人的生命，被衡量的那些人，不就是奴隶吗？”
“这一切的根源，是那座高高在上的海洋教会，是城主府，他们扭曲了海洋的真正教义。”
吉迪斯看着赫法：“你有信仰吗？”
赫法摇了摇头：“没有，那些教义都是让我们做奴隶的，我不信。”
吉迪斯听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
“不信就对了，因为那些根本就不是神明真正的意思。”
赫法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您说什么？”
她从小到大听到的，无论是人类的咒骂，还是同胞绝望的叹息，都在反复强调一件事：亚人是神明创世时留下的残次品。
可现在居然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吉迪斯点点头：“其实，亚人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留下的残次品。在最初的圣光创世之时，你们本是祂亲手雕琢的瑰宝。”
他缓缓踱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悲痛：“人类是祂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出来，祂最中意的就是人类。”
“但人类的体魄并不强大，有时候难以抵御灾难。”
“所以祂将一部分兽的特性与人类融合，才创造出你们。”
吉迪斯指了指赫法头顶那对流转着银芒的角：
“其实，你们的地位不应该比人类差，难道你没发现，你的很多同类，其实天生就比人类要强大吗？她们既能掌握魔力，也能拥有比常人更强悍的体魄。”
赫法听后，犹如醍醐灌顶，茫然的眼睛里都能看到前所未有的光。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画面——那个和自己一起杀出重围的猫耳少女米娜，她虽然没有魔力，但经过训练之后，比那些人类的士兵矫健多了。
而她们银羊族，天生就拥有金之魔力与精神力。
要是人类的话，还要喝那种昂贵的药剂，才能拥有精神力。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太正确了。
赫法激动地说道：“大人，是不是因为我们太强了，所以他们才要编造这种谎言。”
吉迪斯听后也是稍微惊讶了一下，这家伙，挺上道啊，都知道自己下面要说什么了。
他点点头：“不错，看来你并非愚蠢，只是因为之前被蒙蔽了而已。”
“所有的宗教都认为你们是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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