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天际已撕开一道裂隙，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吉迪斯的金熔炉也做好了。
只不过，这个炉子要比提纯的炉子更加复杂。
为了保证在无阳光的环境下，能够持续工作一个周期，他做了三个火焰副炉，五个水副炉，三个保证安全的实心副炉。
吉迪斯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终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搞定了。”
“白天让莉丝特找几个学生，来试验一下。”
说罢，他便瞬移到了院长室。
看着桌子上堆积的公文，吉迪斯也是有些头大。
不过，说好了要给珍妮芙放一天假的，他也只能坐到了院长的椅子上。
吉迪斯点开了魔法灯，抽出了最上面的文件。
刚看两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致以最圣洁的问候，愿仁慈的圣光永远照耀您的案头，驱散一切疲惫与阴霾，赞美伟大的主，祂的恩泽如同晨曦般...”
吉迪斯耐着性子往下看，发现通篇都是对圣光的赞美，和对珍妮芙的恭维。
直到最后，在最下面，吉迪斯才找到这份文书的诉求。
“基于上述圣光的启示，昨日新增了28人，修满了学分，请从秘库调拨同等数量的海洋药剂。”
吉迪斯看到这也是释怀的笑了。
这倒是也不怪他们废话这么多，毕竟这个洗脑工作是他主导的，这说明他们现在对于圣光很是虔诚。
而且，海洋药剂的宝库也是只有珍妮芙才能进入的。
吉迪斯将这份文书放到一边，准备等下面负责统计的人来学院了，再去拿海洋药剂。
他拿起了第二份文书，看了起来。
不出所料，这开篇同样是一篇洋洋洒洒、辞藻华丽的冗长颂词。
开篇依旧是那套标准且狂热的格式字里行间堆砌着“愿真理的辉光涤荡世间的晦暗”、“赞美主赐予的无尽智慧，让荒芜的岩石亦能绽放奇迹之花”之类的虔诚话语。
吉迪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熟练地略过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马屁”，目光径直扫向了羊皮纸的最底端。
这通篇赞美的背后，实际上报的则是一份批准清单与人事申请。
这是炼金系要采购一批材料，还有几个申请加入炼金系的学生名单。
吉迪斯摸了摸下巴，其实这种事情，可以放权，以后找个炼金系的主任就好。
这些东西只需要每月报一次。
他打定主意，又拿起第三份公文.....
.....
终于在天色大亮的时候，他处理好了所有的公文。
他长舒一口气，将那厚厚一沓公文放在一旁，刚准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门外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轻快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推开，珍妮芙走了进来。
吉迪斯不解：“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休息一天吗？”
珍妮芙无奈地摇了摇头：“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踏实，索性就来看看。”
吉迪斯说道：“其实休息不一定就是睡觉，你也可以到处走走，放松一下，不必那么紧绷。”
他指着旁边处理好的文书：“不过既然你来了，刚好跟你说个事。”
“我刚才处理这些文书的时候发现，咱们学院现在的很多流程，实在是有太大的优化空间了。”
“如果把这些理顺，你以后绝对能轻松大半。”
珍妮芙走到桌前，有些好奇地望向他：“优化？具体要怎么做？”
吉迪斯说道：“第一步就是放权，比如炼金系采购一批基础材料，或者招收几个新生，这种日常琐事根本不需要你这个院长亲自去抠细节。”
“学院不比你之前当主教的时候，教会没有那么多人人员流动和晋升。”
“但学院的人员流动可太大了，你要是每个人都管，那你会累死的。”
珍妮芙若有所思地拉开椅子坐下，眉头微蹙：“可这样不会导致他们滥用职权，甚至中饱私囊吗？”
“过去教会的很多人就是这样。”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眸，声音也随之低落了几分：
“其实....我也清楚，把所有事情都死死攥在手里并非明智之举。”
珍妮芙自嘲地笑了笑：“在那种腐败透顶的环境下，即便是曾经的我...为了生存和往上爬，也并不是一个多么称职的主教。”
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却透着几分后怕与无奈：“所以，我现在想做一个称职的院长。”
“我怕这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承载着真正圣光的学院，最终会重蹈旧教会的覆辙，沦为下一个藏污纳垢的温床。”
“神使大人，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其实并不局限于个人....”
珍妮芙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吉迪斯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他接着说道：“其实是整个体制，对吗？”
“所以，你想用自己作为那道最后的防线，用你一个人的操守去约束整个学院，对吗？”
珍妮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吉迪斯轻叹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将兴衰完全寄托于某个人道德与精力上的体系，本身就是极度脆弱的？”
“你今天可以为了防微杜渐而奋笔疾书。”
“但当你的精力被这些琐碎的账单彻底耗干的时候，这所学院又该靠什么运转？”
“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你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上面。”
珍妮芙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什么意思...？”
吉迪斯回过头：“圣光想要的不是靠一个人，或是一个组织来维持祂的统治。”
“如果是那样，我们和旧教会有什么区别。”
“即便我们自诩在传播新思想，但实际却依旧在走老路。”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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