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的话音掷地有声，却犹如一记重锤，在空旷的场地上久久回荡。
那些刚刚还因为狂热而涨红了脸的亚人们，也开始在思索米娜所说的话。
就连在一旁的罗伊，也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待过的军区。
说实话。
他似乎早都忘了自己当初当上士兵是为了什么了。
是为了女神？
还是为了薪水？
亦或是士兵会比农民更体面？
但他知道，自己当初可绝对没有这些人狂热。
至少自己是绝对说不出来，放弃薪水的这类的话。
想到这里，罗伊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米娜身上。
那道身影并不高大。
甚至称得上娇小。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亚人少女。
此刻却稳稳站在所有人的前方。
没有被那股狂热裹挟。
也没有因为众人的拥戴而迷失。
她是全场最清醒的人。
罗伊见过太多军官。
有的人喜欢高喊荣耀，有的人喜欢宣扬牺牲。
还有的人最擅长给士兵描绘那些遥不可及的宏伟未来。
但很少有人愿意考虑士兵们的感受....
或许这也是神使大人要先给那些长官上课的原因吧。
一个优秀的将领，不应该只会排兵布阵，点燃士气。
更应该学会约束士气。
要让大家有理想，但不能让理想的狂热吞噬一切。
就在罗伊思绪翻涌之际。
前方的米娜忽然转过身来。
她微微侧开身子，将主位让了出来，声音清脆地响彻全场：
“那么接下来，有请我们这支防卫军的特聘教官，罗伊先生，来给大家讲讲如何训练。”
话音刚落，几十双刚刚被理智与信仰重新洗礼的眼睛，汇聚到了罗伊的身上。
那种炽热的目光，甚至让这位在军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都有些不太适应。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觉得，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便有人大声回答：
“勇气！”
“忠诚！”
“为了神使大人而战！”
“为了同胞而战！”
“.......”
声音此起彼伏。
罗伊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等到众人重新安静下来后，他才缓缓说道：
“这些都很重要。”
“但在战场上，真正决定一支军队能不能活下来的，往往不是勇气。”
“而是纪律与信任。”
罗伊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那一张张年轻而炽热的面孔，缓缓开口：
“假如前面有敌人。”
“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于是提前冲了出去。”
“第二个人担心同伴出事，也跟着冲了出去。”
“第三个人看到前面的人都冲了，自然也会跟上。”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一名兔耳少女下意识回答：
“大家一起把敌人打败？”
罗伊摇了摇头。
“错。”
“最有可能的结果是阵型崩溃，然后一起死。”
众人微微一愣。
罗伊继续说道：“军队和一群拿着武器的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纪律。”
他看向一个亚人，问道：“如果米娜命令你前进，你会前进吗？”
这名亚人立刻回答道：“当然。”
罗伊又看向另一人：“如果米娜命令你后退呢？”
那名亚人也是毫不犹豫的回应道：“肯定会听米娜大人的指令。”
罗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就是纪律。”
“纪律并不是让你们变成傻子。”
“而是让整支军队拥有同一个意志。”
“当命令下达的时候，你们必须相信发出命令的人，这就是信任。”
随后他又补充道：“可如果米娜让你们去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呢？”
罗伊的话音落下。
空地上顿时安静了不少。
不少亚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算什么命令？
最先开口的，依旧是刚刚那名狼耳少女。
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是米娜大人的命令，那我会执行！”
“我也会！”
“我相信米娜大人！”
周围不少人纷纷附和。
听着这些回答，罗伊却没有露出欣慰的表情。
反而缓缓摇了摇头。
“错。”
众人愣住了。
罗伊说道：“刚刚我们说信任。但信任，不是把自己的脑子扔掉。”
“纪律，也不是让你们变成只会服从命令的木偶。”
“当然，在刀剑交锋、生死一瞬的战场上，战术命令就是生命，那时你们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
“但在战场之外，在决定我们要把刀挥向谁、决定一场战争的意义时，你们有资格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米娜真的下达了这样荒唐的命令。”
“那么在执行之前，她首先要告诉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能带来什么。”
“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不少亚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惊，就连米娜也是。
在米娜看来，人类的军队不应该是令行禁止的吗？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事实上，之前的军区确实是这样的。
命令就是命令。
上位者不需要解释，下位者也没有资格询问。
罗伊刚刚说的，是他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之前军区的做法。
他接着说道：“真正的信任，从来不是盲从。”
“而是你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把你推向深渊。”
“即便有一天她必须让你去冒险、去流血、甚至去赴死。”
“那也是因为除此之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不是因为她一句轻飘飘的命令。”
罗伊说完后，空地上一片寂静。
“好了。”
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那么理论讲完了，接下来该正式训练了，我们训练的第一课，就是耐力。”
“大家列队站好，围着村子跑十圈。”
“所有人都不许掉队，包括你们的统帅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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