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依旧在礁石间穿梭，卷起阵阵白色的浪沫。
小鹿站在一旁，眼睛睁得很大。
虽说这几天吉迪斯给她补充了很多知识，她也了解了很多。
但莱拉说的话，她还是有些一知半解。
什么自由，什么契约，什么宽恕，什么权柄的制衡.....
这些词语单独拆开，她大概能明白，可一连串的话说下来，让她又有些困惑了。
往往自己还在想上一句的意思，莱拉就已经说另一个事情了。
她只觉得厉害。
非常厉害。
厉害到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小鹿偷偷看了一眼莱拉，又偷偷看了一眼吉迪斯。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在见证某种很了不起的东西。
比魔法还要厉害的东西。
别说小鹿了。
就连吉迪斯此刻都有些震撼。
圣光把权柄分给女神的故事。
其实只是自己当时为了哄骗安娜，才胡编的。
没想到居然还能被解释成这个样子。
至于什么鼓励创造力，那完全是因为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基本常识。
吉迪斯融入进去的时候，只是为了发展生产力而已。
他也是着实没想到，莱拉能借着真理派的事情，把抽象的概念与现实的案例结合在一起。
其实她说的没错。
没有挣脱旧神权思想禁锢的“自由”，便没有质疑与探索的勇气。
没有利益共享与规则约束的“契约”，便无法将一盘散沙凝聚成坚不可摧的力量。
没有包容试错与接纳失败的“宽恕”，便会彻底扼杀所有新生的萌芽。
吉迪斯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回应莱拉所说的那句话。
“所以，您才不得不来这世间，打破这死气沉沉的时代。”
他反而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风带来创造的种子，扎根在契约的大地上，慈爱又宽恕的水流使之发芽。”
莱拉听后，浑身一震。
她明白了，自己并没有理解错。
那些看似散落在《圣光奥义》中的篇章，那些关于自由、契约、慈爱、宽恕的文字，并不是彼此孤立的训诫。
它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套完整的秩序。
只不过现在的当权者，为了自己的利益，扭曲了这些。
他们争着抢着说自己国家的神明，才是创造一切的最高神。
一切不过是为了禁锢本国子民的思想，让其统治更有合理性而已。
就在莱拉心潮澎湃之时。
吉迪斯却做出了一个令她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前，身姿微微前倾，竟然对着她致意。
莱拉看到这一幕，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姿势......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港口广场上，那座巨大的无面神像。
那尊悲悯的石像，微微低垂着头颅，一只手抚在胸前，身姿前倾——不正是神使大人此刻对她做出的动作吗？！
直到这一刻，莱拉才真正恍然大悟。
原来，广场上那座神像所展示的，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在索取凡人卑微的跪拜。
那是一个平等的礼节，是代表着神的致意。
莱拉重新吸了口气，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毫不犹豫地学着吉迪斯的样子，将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对着眼前的男人还了一礼。
吉迪斯缓缓直起身：“以后就不要跪拜了，表示尊敬就用这套礼仪吧。”
莱拉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个动作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不过，”吉迪斯放下了手，“理念归理念，现实终究需要落在实处。”
“黑岛这里作为灰色地带，来往的商船、流亡的贵族、亡命的海盗，肯定为你们带来了全大陆各个角落的信息。”
“把这些情报详细地整理一份给我，我要好好看看，现在的那些国家，究竟已经腐败到了什么地步。”
莱拉神色一肃，立刻应道：“是，大人。”
吉迪斯接着说道：“还有啊，其实自由之国并非没有建国。”
“据我所知，自由的国度也是存在的，但是很快就灭亡了.....”
“自由的风如果太大了，带来“创造的种子”也不会生根发芽。”
“就如同你所说，制衡才是关键。”
吉迪斯摆了摆手，将这深奥的话题轻轻揭过。
“好了，理念的探讨就先到这里吧。”
“你这次的考试，分数很高，我非常满意。”
听到这句一锤定音的肯定，莱拉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吉迪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远处的港口：
“先去把那些情报整理出来吧。”
“我得先把这三千多名亚人，送到黑岛东南方向的黑丝岛去安置。”
“等这里的新秩序彻底步入正轨，你以后有了闲暇的时间，也可以去那里看看。”
“那里，是一个真正属于亚人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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