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民间又称破五,按习俗要放鞭炮送穷神,开门迎财神。
街上到处是提着礼盒走亲访友的百姓,孩童们穿着新衣裳,在胡同里追逐打闹,鞭炮声此起彼伏,从早到晚没有停歇。
酒楼茶馆里坐满了人,喝酒猜拳,谈论着新年的趣事,偶尔有人提起朝堂之事,也只是低声几句,便迅速岔开话题。
没人想到,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大明官场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都察院衙门冷冷清清,与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大部分官员都还在家过年,衙门里只有几个当值的小吏,缩在角落里烤火闲聊。
辰时三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李植、江东之、王国三人,身着簇新的御史官服,并肩走了进来。
三人神色肃穆,步履坚定,脸上没有一丝新年的喜气,只有沉甸甸的决心。
当值的小吏看到他们,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李大人、江大人、王大人,新年好。”
三人没有理会,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是径直走向都察院大堂。
左都御史陈炌早已在大堂等候。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凝重。
看到三人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都准备好了?”陈炌沉声问道。
“准备好了。”
李植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火漆封筒,双手递了上去,“这是弹劾冯保的奏疏,十二大罪状,条条有据,字字属实。”
陈炌接过封筒,指尖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封奏疏递上去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弹劾一个太监,更是一场权力的重新洗牌,是万历亲政以来,最大的一次政治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奏疏,快速浏览了一遍。
十二大罪状,条分缕析,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从贪墨内库银两,到勾结外朝权臣;从压制言路,到私设刑狱;从勒索外官,到克扣军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直指冯保的死穴。
“好!”
陈炌合上奏疏,重新封好,“我这就派人,直接送到通政司,快马转呈御前。”
“大人,不能走通政司常规渠道。”
江东之连忙开口,“冯保在通政司还有不少党羽,万一奏疏被截,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放心。”
陈炌笑了笑,“我亲自去通政司,找通政使倪光荐。倪大人为人正直,早就看不惯冯保的所作所为了。他会亲自把奏疏送到陛下手里,不会出任何差错。”
三人松了一口气。
倪光荐是万历初年的老臣,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从不依附任何势力。
有他亲自押送,奏疏一定能平安送到万历面前。
“多谢大人。”
三人躬身行礼。
“不必谢我。”
陈炌摆了摆手,眼神坚定,“弹劾奸佞,澄清吏治,是我们都察院的职责。冯保专权乱政十余年,罪大恶极,早就该被弹劾了。你们放心,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
说完,他拿起奏疏,转身走出了大堂。
半个时辰后,通政司衙门。
通政使倪光荐看到陈炌手里的奏疏,又听他说完来意,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接过奏疏,拆开看了一遍,越看越生气,手都在微微颤抖。
“好一个冯保!”
倪光荐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真是死有余辜!”
“倪大人,事不宜迟,还请您立刻将奏疏送到御前。”
陈炌沉声道,“夜长梦多,万一走漏了风声,冯保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
倪光荐点了点头,“我亲自去乾清宫,谁也别想拦着我!”
他拿起奏疏,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连官轿都没坐,直接骑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官员看到倪光荐神色匆匆,骑马狂奔,都议论纷纷。
“倪大人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不知道啊,看他脸色这么难看,怕是出什么大事了。”
“不会是北边又打仗了吧?”
“不像,要是打仗,早就有军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各个衙门。
所有人都知道,倪光荐亲自去乾清宫递奏疏,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有人猜到了是弹劾冯保,却不敢声张,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
风向,真的要变了。
乾清宫西暖阁。
万历正在批阅奏疏,听到张宏说倪光荐求见,而且神色匆匆,说有要事启奏,心里顿时了然。
来了。
“宣他进来。”
万历放下朱笔,沉声道。
倪光荐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臣倪光荐,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万历淡淡地说,“倪大人这么着急来找朕,有什么事?”
“回陛下,臣有奏疏呈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