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未落,曹封已携房玄龄步入场中。更引人注目的是身后数十名背嵬步军,正合力推着一架蒙着朱红厚布的庞然大物缓缓而行。
“嗡——”
木轮碾过青砖,沉闷震颤顺着地面传来,竟比满载粮草的辎重车还要吃力三分。
红布未揭,众人只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参见王上!”
纵使心痒难耐,百官仍齐刷刷躬身施礼。
“平身。”
曹封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好奇的脸,“诸位心里都有数,寡人今日为何召集大家。”
“臣等明白!”
应声如潮,干脆利落。
“好。房卿,揭幕吧。”
“喏!”
二十名背嵬军士齐步上前,肩抵横杠,臂绷如铁,猛地掀开红布——
“哗啦!”
寒光乍泄!
那八牛弩巍然矗立,通体乌黑,弩臂粗如梁柱,绞盘狰狞,箭槽深阔,一支三尺长的巨矢静静卧于其上,箭镞在日头下泛着冷冽青芒,仿佛随时能撕裂空气。
“此等弩机……平生未睹!”
李靖脱口而出,喉结微动。
寻常床弩已属军中重器,可眼前这架,分明是为攻城拔寨而生——光是那弩身投下的阴影,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八牛弩……”
曹封目光灼灼,落在那钢铁巨兽之上。
古来最强之弩,射程最远、劲力最悍者,非它莫属。可惜后世失传,徒留传说。
今日,他要亲手把它从尘封史册里拽出来,让它真正咬住敌阵咽喉。
“开始试射。”
“喏!”
房玄龄扬声应下,朝背嵬军一挥手。
二十人同步发力,绞盘吱呀转动,弓弦缓缓绷紧,直至满月——
“嗡!!!”
八牛弩的弓弦被绞盘绷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巨兽在喉间碾磨獠牙,令人脊背一麻,汗毛倒竖。可此刻,它真正的杀机尚未显露,只静静伏在校场尽头,如蛰伏的凶物。
“放!”
背嵬步兵齐齐松手——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似远古夔牛撞裂山岳,声浪直冲云霄。
粗如儿臂的巨矢破空而出,拖曳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向校场前方那堵三丈厚的夯土墙。
“好霸道的力道!”
众人惊呼未落,目光已死死钉在箭矢去向。
“轰隆——!”
闷响沉得发颤,整面墙体竟被洞穿而过,砖石迸溅、裂痕蛛网般炸开,顷刻塌陷成一片狼藉废墟!
仅这一击,便教人看清了八牛弩的真正分量。
“轰隆——!”
墙体崩塌的余波未息,那支巨矢竟余势不减,继续向前狂飙突进!
前方林木翻飞,尘烟腾起十丈高,遮天蔽日,连日光都被吞没,唯见灰黄混沌翻涌不息。
足足半盏茶工夫,轰鸣才渐次平息。
“嘶……”
文武百官齐齐倒抽冷气,喉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走,过去瞧瞧。”
曹封神色沉静,早有预判,领着众人朝落点大步而去。
“簌簌……”
途中尘雾渐散,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沿途数株合抱粗的槐树拦腰折断,最前一棵更是被一箭贯透,树干上还插着半截箭尾,微微震颤。
单凭这穿林裂木之威,八牛弩的凶悍已无需赘言。
“真没想到,竟能强横至此!”
李靖瞳孔微缩,眼中精芒迸射。
此箭不止快若惊雷,更似铁铸山崩,撞塌高墙后仍能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尤为可怖的是——它走的是笔直一线,不像投石车那般抛弧难控,专为凿坚破锐而生。
日后攻城拔寨,撞门、毁楼、断敌阵列,皆在一矢之间。
“太……太骇人了!”
阴世师、韦圆成呆立原地,喉结上下滚动,话音都变了调。
房玄龄呼吸陡然粗重,胸口起伏不止——他毕生阅器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凌厉霸道的床弩。
“王上!若全军列装此弩,战力何止倍增?”
长孙无忌难掩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
张公谨等人则仍僵在原地,方才那一幕,恍如山崩地裂、天罚临世,至今双耳嗡鸣未消。
“我掌军械三十载,从未见过床弩,有此神威!”
高士廉抚须长叹,满脸难以置信。
“不愧是失传千年的八牛弩。”
曹封嘴角微扬,对眼前结果甚是满意。
“房卿,把试用的甲胄取来,再测一测穿甲之能。”
他侧身,朝身旁臣子吩咐道。
“诺!”
房玄龄拱手应下,转身疾步而去,不多时便搬来数十副制式明光铠、鱼鳞甲与重札甲,层层叠叠堆在校场另一堵矮墙上。
甲胄堆垒如山,寒光凛凛,寻常劲弩射之,怕是连甲片都难撼动分毫。众人心绪稍定,屏息凝神,静待第二轮雷霆。
“再于墙后,加一块千斤精铁。”
曹封顿了顿,补了一句。
“诺!”
房玄龄精神一振,语带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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