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娘子军齐声应和,刀枪戟矛高举向天,寒光灼灼。
“这支队伍,是我亲手拉起来的。”
李秀宁忽然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座战场与万千呼声。
她凭一军之名起势,一仗一仗啃下刘武周盘踞多年的根基;那个曾令并州北地闻风丧胆的枭雄,如今只剩一具尚带余温的躯壳——还有什么,比这更硬的功勋?
“我李秀宁,从不靠婚约换前程。”
风拂过她鬓边碎发,战袍猎猎,眉宇间尽是山河在握的磊落。
只是人若太盛,未必是福。
“此役之后,定襄郡顺势归附。再合太原一线之力,并州北部,已在我军掌中。”
向善志含笑开口,语气笃定。
“哈哈,唐公若知此事,怕是要击节称快!”
刘文静捻须大笑,胡须翘得老高。
毕竟,唐军主力至今仍在并州南部胶着,而长小姐却已肃清北境——这份分量,何须多言?
“幸而当初,本将没选错路。否则今日,怕已在曹府绣阁里,学着绣花描眉了。”
李秀宁没开口,可耳边此起彼伏的夸赞声,让她眉梢微扬,心下熨帖。
转瞬又轻轻一叹。
若真做了寻常妇人,日日操持曹府内务,琐碎如针线柴米——光是念头一晃,她便觉胸口发闷。
“不错,曹封那小子,怎配得上长小姐你?”
李神通接口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倘若长小姐真嫁入曹家,哪还有今日娘子军横扫并州北部的威风?
“对!曹家纯属痴心妄想,竟敢把主意打到长小姐头上。”
刘文静冷笑一声,眼底毫不遮掩地掠过一丝鄙夷。
“罢了,速清战场。眼下稳住局面,才是要紧事。”
李秀宁敛神收绪,声音干脆利落。
“诺!”
几名将领齐声应下,转身分头调度人手。
她则带着李神通、刘文静等几位心腹,直入云内城衙门,径直步入议事厅。
“云内已克,但将士疲乏,须得休整数日,方能再图后计。”
众人坐定,李秀宁率先开口。
“正是。”
李神通颔首附和。
破城最后一刻,娘子军上下早已力竭气虚,不歇足三五日,连马都难稳当跨上去。
“下一步,兵锋所指——河套平原,梁师都。”
她抬手点向地图上那片开阔之地。
“那里有良马千匹、草场绵延。若为我军所得,骑兵成建制扩充,战力必跃升一截。”
话音未落,厅中几人目光灼灼,神色振奋。
骑兵强了,娘子军才算真正立住了脚跟。
“如此一来,替唐公策应西进,取凉州、夺大兴城,岂非水到渠成?”
刘文静声音发亮,几乎带了笑意。
至于梁师都?
他们刚灭了刘武周,区区梁师都,还能翻出多大浪来?
“待拿下凉州、攻入大兴城,这天下,还远么?”
一幅山河归一的图景,悄然浮现在众人眼前。
整座议事厅,一时暖意融融,连灯影都似轻快了几分。
“幸而当初选对了路。”
李秀宁垂眸,无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属下敬服长小姐,真乃巾帼之魁首!”
“放眼九州,多少须眉男子,也难及长小姐半分胆魄与才略!”
“唐公洪福齐天——若无长小姐坐镇北线,并州何以如此迅捷平定?”
称颂之声四起,一句紧似一句,将她推至众望所归之巅。
“踏、踏、踏……”
忽有急促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娘子军斥候疾步闯入,抱拳躬身:“参见各位将军,参见长小姐!”
“免礼,讲。”
李秀宁抬手示意。
“急报:一支号‘汉军’的义军,已尽取凉州,关中全境,连大兴城亦在其手!”
满厅寂然一刹,随即哗然。
“竟有人抢在咱们李唐之前,占了凉州和关中?!”
刘文静脱口而出,声调都变了。
“真……拿下了?”
李神通与向善志猛然相顾,彼此眼中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这消息,来得毫无征兆,像块冷铁砸进热油里。
“这支汉军,统帅何人?竟能如此雷霆之势?”
李秀宁指尖微叩案沿,目光沉静,却难掩心头讶异。
——汉军之名,她今日头一回听闻。
“或可招揽。其势既盛,若归我李唐帐下,实为一大臂助。”
刘文静迅速接话。
“汉军入大兴后,已更城名为‘长安’,主将登坛称王。”
斥候垂首,字字清晰。
“什么?!”
李秀宁骤然起身,袖角带翻茶盏,茶水泼了一案。
更名长安——分明是割断隋祚、另立新纲;
自号为王——更是将自己摆上风口浪尖,迎着天下目光,坦荡亮剑!
狂,却有根;悍,亦有据。
“竟……真称王了?”
李神通怔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世上竟有这般肆意而为、毫无顾忌之人,倒真算得上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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