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古老、沙哑的声音，在李威的脑海最深处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容器……”
嗡——！
李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命中。
他所在的【黑天鹅】驾驶舱，所有的灯光、所有的警报、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的感知被强行剥夺了。
他僵在驾驶座上，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彻底锁死。
他想转动眼球，做不到。
他想张开嘴巴，做不到。
他想驱动精神力去链接任何一台神机，同样做不到。
【黑天鹅】原本与他心意相通的链接，此刻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闸门强行切断。他能感觉到机体的存在，却无法下达任何一个最微小的指令。
他就这样，像一个被灌入水泥的人形雕塑，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动弹不得。
他成为了自己身体与机甲的囚徒。
那股充满了纯粹恶意的精神力，如同亿万吨的海水，将【黑天鹅】从内到外彻底淹没、禁锢。
李威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琥珀里的小虫，周围是凝固的、无法挣脱的永恒。
然而，这股力量并没有试图摧毁他。
它只是将他“固定”在这里。
那道从天而降的、属于“使徒约翰”的猩红色独眼，那道冰冷的凝视，落在了【黑天鹅】的驾驶舱上。
李威能“看”到它。
但他感觉，它又没有在“看”自己。
那道目光仿佛是虚无的，它直接穿透了【黑天鹅】厚重的复合装甲，穿透了驾驶舱的防护层，穿透了李威的肉体。
它像最精密的手术刀，无视了所有物理层面的阻碍，直接切入了他的精神识海。
在那里，月咏、夜瞳、凰曦三位机灵的实体投影，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姿态，站立在李威的精神核心周围。
“使徒约翰”的目光，或者说它的“感知”，就在这里停下了。
它根本不在乎李威这个“容器”的死活，也对【黑天鹅】这具躯壳毫无兴趣。
它庞大的、由光翼与铠甲构成的身躯，在神罚谷的上空微微倾斜。
那只猩红的独眼，射出了一道几乎无法用视觉捕捉的光束。
这道光束的目标，不是李威。
而是他识海中，那个蜷缩在角落，一直瑟瑟发抖的黑色娇小身影。
夜瞳。
那道光束仿佛在虚无的维度中，与夜瞳的灵魂，建立了一条直接的、无法被干扰的链接。
李威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而古老的信息流，正在通过这条链接，强行探入夜瞳的意识最深处。
“使徒约翰”，在审问她。
“李威，小心！”
凰曦那永远带着慵懒与傲慢的声音，此刻变得异常尖锐，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它并非看向你，而是直接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它与夜瞳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古老的羁绊！”
月咏没有说话，她只是往前站了一步，将夜瞳和凰曦都护在了自己身后。她手中的光剑剑柄已经浮现，虽然没有点亮光刃，但那戒备的姿态，说明她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就在这时。
那个沙哑而空灵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通过李威的脑海，而是仿佛直接在精神识海这片空间中回荡。
声音显得更加清晰，带着某种明确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目的性。
“……黑天鹅……”
它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某个古老的编码。
然后，它问出了那个跨越了两百年岁月的问题。
“……雅典娜小姐……去哪了？”
雅典娜小姐。
当这个称谓，这个名字，被那个冰冷的声音吐出时。
李威的识海中，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一直蜷缩着、颤抖着的夜瞳，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就像一台被输入了禁忌代码的机器。
她那原本就有些虚幻的黑色投影，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频率剧烈波动起来，边缘逸散出不受控制的黑色雾气。
“嗡……”
一声痛苦的、压抑到极致的低鸣，从她的喉咙深处发出。
那声音里充满了迷茫、痛苦，还有一种李威从未感受过的、仿佛被整个世界背叛的巨大悲伤。
李威看到，在夜瞳剧烈闪烁的身影中，开始有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些画面模糊而混乱。
有燃烧的城市，有崩塌的天空，有一架散发着圣洁光芒、却正在碎裂的纯白机甲，还有……一双同样冰冷，但又带着一丝怜悯的，温柔的眼眸。
这些画面闪烁得太快，快到连李威都无法捕捉。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这些画面的闪现，一股股庞大的、悲伤到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情绪洪流，正从夜瞳的记忆最深处，疯狂地涌现出来。
“夜瞳！”
月咏惊呼一声，试图上前安抚她。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夜瞳，就被一股狂暴的、失控的暗能量狠狠弹开。
夜瞳的状态，正在向着两百年前，那个被S级异兽核心污染后，彻底暴走的状态滑落。
“该死！”
凰曦咒骂一声，她再也顾不上对“使徒约翰”的恐惧，赤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升腾而起，试图构建起一道屏障，将夜瞳包裹起来，阻止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因为那道凝视，那道来自“使徒约翰”的、冰冷的凝视，始终没有移开。
它就像一根探针，死死地钉在夜瞳的灵魂之上，强行翻搅着那些被尘封的、痛苦的过往。
它似乎，对夜瞳此刻的痛苦，没有丝毫的同情或者怜悯。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答案。
而李威，依旧被死死地钉在驾驶座上。
他能感受到识海中的一切混乱。
他能感受到夜瞳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他能感受到月咏的焦急和凰曦的惊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因为愤怒和无力，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柔弱无助的小姑娘，被危险包围。
而他这个本该是守护者的人，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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