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号】的外部接口，带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与【天权号】的紧急停泊港完成了接驳。
李威没有片刻耽搁。
他穿过连接通道，踏上了这艘千疮百孔的旗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烧灼后混合着臭氧的味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狰狞的爪痕和能量武器灼烧后留下的黑色印记。
医疗兵推着担架车，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跑过。
担架上躺着的伤员，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呻吟。
偶尔有抬头看见李威的士兵，眼中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他们挣扎着想要敬礼，却被李威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在一名引路士兵的带领下，李威很快来到了位于舰桥下层的临时作战室。
这里比外面更加狼藉。
原本应该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星图，此刻只剩下一半，闪烁着不稳定的雪花点。
好几处控制台都已经被暴力拆解，裸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显然是被当成了备用零件。
秦苍就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央。
这位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从容与体面的拂晓军师，此刻的模样，只能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
他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指挥官制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肩章也歪向一边。
他的头发凌乱，一向锐利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血丝与疲惫。
看到李威进来，他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苦笑。
“指挥官。”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来了。”
李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疲惫的脸，以及他身后那块唯一还能正常显示的战术屏幕。
“说说情况。”
他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秦苍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我们和冰原要塞的巴克将军道别后，一切都很顺利。”
“但就在第二天。”
“我们刚刚离开冰原要塞的火力覆盖范围，伏击就来了。”
秦苍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
“那不是一次遭遇战，指挥官。”
“那是一场……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伏击。”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方的出现时机，恰好是我们舰队巡航阵型最为松懈的时刻。”
“他们的第一轮集火，就精准地打掉了我们负责舰队通讯增益的‘信标舰’和负责侦索的‘鹰眼舰’。”
“只一瞬间，我们就又聋又瞎。”
李威安静地听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种战术，和第五纵队在月球轨道伏击他的手法，如出一辙。
先打掉你的眼睛和耳朵，再慢慢把你围死。
“他们似乎对我的指挥风格了如指掌。”
秦苍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习惯在变阵前，用旗舰的通讯作为幌子，吸引敌方注意力。”
“这个习惯，只有拂晓最高指挥层的几个人知道。”
“但对方，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底牌一样，在我下令变阵的前一秒，就提前封锁了我所有可能的变阵路线。”
“甚至……”
秦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们连我们舰队里，每一台中队的【修罗机甲】，其能量核心的极限作战周期都算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都在我们机甲能源最枯竭、战力最弱的那个节点，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说到这里，秦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威。
“对方知道我们所有的备用路线和紧急通讯频率。”
“甚至连我习惯在每次大规模接战前，派出多少斥候去探查两翼这种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偶然，指挥官。”
李威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然。
和他想的一样。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雅典娜在内部频道中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基地的主通讯频段被三次非授权访问。”
“对方的权限等级很高。”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指向了一个最坏、也最不愿让人接受的可能。
秦苍看着李威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出那个足以动摇整个拂晓军心的猜测。
“我怀疑……”
“我们内部……”
“我明白。”
李威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上前一步，看着秦苍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
“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秦苍愣住了。
他看着李威那双冰冷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所蕴含的杀意和决断。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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