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一句话应下，马进忠反倒愣了愣。
他还以为主公得琢磨琢磨，得拿捏拿捏，没想到这般痛快，当即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回孙可望。”
“慢着。”
王小宝抬手拦住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变得贼溜溜的，眼神里全是算计，看得马进忠心里一突——他太清楚自家主公这表情了，但凡这么笑，准有人要倒大霉。
“你去告诉孙可望，钱粮兵器、马匹猪羊，我王小宝一概不缺，念在当年几分情面，全都给他备上，让他安心等着，三日后，城西三十里黑松林交货，人少点来，别惊动官军，免得大家都麻烦。”
马进忠听得眼皮直跳：“主公，真……真给？”
“给，怎么不给。”王小宝拍着胸脯，笑得坦荡又缺德，“咱这人最讲义气，朋友落难，哪能不帮？只不过……帮归帮，得帮得有章法。”
他当即招手，唤来心腹亲卫，压低声音，一条一条吩咐得明明白白。
“第一，粮食。”
王小宝慢条斯理道，“找上好麻布袋子，底下全填黄土泥，上面薄薄铺一层细粮，看着满满当当，金光发亮，掂着也沉，一打开准傻眼。”
“第二，兵器。”
“挑那些看着锃光瓦亮、鞘好柄滑、驴粑粑蛋外面光的，刀脆、枪软、弓拉不开，中看不中用，拿在手里威风，一碰就断，一砍就弯。”
“第三，银子。”
王小宝嗤笑一声，“真金白银那是过日子的，凭啥给张献忠？去融铅疙瘩，铸得方方正正，裹上金箔，看着跟金条一模一样，分量差不离，拿在手里沉甸甸，烧化了全是铅。”
“第四，马匹。”
“挑十匹瘦马、病马、喘马、走两步就打晃的，外表洗干净，毛梳顺，看着膘肥体壮，一跑就废，走十里路，得死三匹。”
“第五，肥猪。”
王小宝眼睛一眯，坏水直冒，“弄两头最肥的，看着油光水滑，喂足泻药，越烈越好，让他们拉得站不起来，拉得营盘臭气熏天，拉得官兵一冲就散。”
一旁马进忠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抽了又抽。
他算是看明白了——主公这哪是接济，这是给张献忠送全套大礼包，坑得对方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主公……这、这是不是太……”
“太啥？”王小宝斜他一眼，“张献忠当年坑没坑过别人？官军坑没坑过百姓？乱世里头，心不黑，站不稳。他来打秋风，我送他一场富贵，他得接着。”
顿了顿，王小宝声音压得更低，冷笑道：“不光要送，还要送得热闹。你再安排一个可靠之人，换身衣裳，连夜出城，悄悄去左良玉大营递消息，就说——张献忠部将孙可望，携精锐潜入黑松林，接收寿州私运粮草兵器，意图窜扰凤阳，劫掠府县。”
马进忠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
主公这是要一石二鸟。
一边把张献忠坑得底朝天，一边借左良玉的刀，把西营人马往死里削。
高！
实在是高！
缺德到家，又高明到家！
“属下明白！”马进忠躬身领命，浑身都利索了，“这就去办，保证半点不漏风！”
“去吧。”
王小宝挥挥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望着窗外天色，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张献忠啊张献忠，
你想来寿州薅羊毛，
那就别怪我王小宝，
给你剃个精光，再送你一身烂药。
三日后黑松林，
咱们好好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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