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敏话音刚落,一旁的李过也快步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成疙瘩,面露凝重之色,沉声道:“闯王,刘将军说得有理!王小宝在西安手握重兵,盘踞一方,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无缘无故为何要来投奔?此事太过蹊跷,定然有诈!咱们不可不防,绝不能轻易接纳,免得重蹈覆辙!”
“没错没错!那小子心黑得很,满嘴谎话,从来只有他坑别人,别人休想占他半点便宜,这次主动来投,绝对是圈套!”
“咱们如今势如破竹,正是壮大势力的时候,没必要收留这么个祸患,万一他在营中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要么直接拒之门外,要么就把人扣起来,慢慢试探他到底耍什么花样,绝不能让他轻易入营!”
一众武将大多性子耿直,此前或多或少都吃过王小宝的亏,要么是被劫了粮草,要么是被设伏损兵,个个对王小宝恨得牙痒痒,此刻纷纷出言反对,语气满是戒备与愤懑,都觉得王小宝此番投奔,必定心怀不轨。
唯有谋士牛金星、李岩二人相对冷静,立于原地,没有贸然出言,只是静静观察众人神色,眼底暗藏思虑。
牛金星手摇羽扇,眉眼微垂,待众人议论声稍缓,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诸位稍安勿躁,王小宝此人狡诈多端,贸然杀之或是拒之,皆非上策。他既敢率部前来,定然是有备而来,若是直接将人斩杀,反倒落得个不容亲族、薄情寡义的名声,寒了天下日后投奔者的心;若是轻易接纳,又恐其暗藏祸心,需得先试探虚实,再做定夺。”
李岩也点头附和,神色沉稳,目光清澈:“牛先生所言极是,如今闯王大势已成,正是招揽四方豪杰之时,王小宝带着三千精锐前来,若是能收为己用,自然是好事;若是其心不轨,咱们营中兵强马壮,也不怕他耍花样,不妨先让他入营,一见便知分晓。”
众将闻言,依旧争论不休,主战的、主防的、主试探的,吵作一团,帅帐内喧闹不止。
李自成坐在帅位上,听着手下众将七嘴八舌的议论,脸色变幻不定,独目之中,怒火、忌惮、思虑交织。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想起一次次被王小宝坑害的过往,恨得牙根痒痒,可又顾及眼下局势,不愿轻易错失收编兵力的机会,更想看看,这阴魂不散的便宜表弟,到底又想耍什么鬼把戏。
眼看帐内喧闹不止,争论不休,李自成猛地一拍桌案,又是一声巨响,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声,众人纷纷噤声,看向帅位之上的李自成。
他独目扫过帐内众将,面色沉郁,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毫不避讳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又恨又恼的复杂,字字都带着对过往的憋屈:“都别争了,这事我心里清楚!我的表弟王小宝,那可不是个安分主儿!当初在凤阳,他投奔我舅舅高迎祥,刚一见面,就没安好心,把我跟八大王张献忠俩人,狠狠坑了一道!”
说到此处,李自成气闷地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想起当年的事,牙根都隐隐发痒:“后来这些年,这小东西坏事做尽,坑得张献忠欲哭无泪,见了他都躲着走;战场上更是阴招不断,左良玉、孙传庭、卢象升,哪个大明名将没栽在他手里?就连我,也被他坑了一次又一次,多少次损兵折将,全拜他所赐!”
帐内众将纷纷点头,刘宗敏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见李自成抬手止住他,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可话又说回来,这小东西纵然阴损,终究是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不能忘!再者说,我俩实打实是表兄弟,血脉亲情摆在这!”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进退两难的纠结,对着众将沉声说道:“如今他带着人来投奔,我若是不接纳,传出去,天下人都会说我李自成不念亲情、心胸狭隘;若是杀了他,那更是千夫所指,忘恩负义、残害亲族的骂名,我这辈子都洗不清!”
“你们都跟着我多年,都是心腹,现在别吵了,好好商量商量,拿出个稳妥主意,既不能让他在我营中兴风作浪,又不能落人口实,还得把这人安置妥当!”
这话一出,帐内众将顿时陷入沉思,一个个眉头紧锁,你看我我看你,方才的激烈争执变成了低声细语的谋划。
刘宗敏摸着满脸虬须,眉头拧成一团,瓮声瓮气地率先开口:“闯王,依我看,咱们可以收了他带来的三千兵马,拆分插到各个营里,断了他的兵权,再把他软禁在大营里,派人日夜盯着,不让他接触咱们的军务,他就算有坏心眼,也翻不起浪!”
李过立刻摇头,语气笃定:“不可,太过生硬,王小宝精明得很,这般做法,定然会激起他的戒心,反倒容易逼得他狗急跳墙,而且传出去,也显得咱们刻意刁难。”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牛金星眼波一转,立刻上前一步,摇着手中羽扇,对着李自成深深一揖,语气阴柔却带着狠辣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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