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高坡岸边,晨雾裹挟着水汽弥漫,冰冷的风刮在脸上生疼,黄河洪水奔涌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天地间一片浑浊,尽是末日般的死寂。
就在这时,岸边骤然出现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王小宝麾下的士卒,四五人结成一队,后腰被粗麻绳死死捆缚,绳尾牢牢系在深埋坡地的木桩上,绳身绷得笔直,每个人都弓着身子,脚掌死死蹬着地面,指尖抠进泥土里借力。
排头的士卒掌心攥着磨得寒光闪闪的铁钩,手腕猛地发力,铁钩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狠狠砸进浑浊的洪水里,“哐当”一声脆响,精准勾住漂浮的长枪、铁铠、粮草木箱、马鞍马具,甚至是挣扎的马匹。
“嘿!使劲!”
排头士卒一声低吼,身后队友齐齐躬身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脸颊憋得通红,粗麻绳深深勒进肩头,喊着整齐的号子,一点点将水中的物资、牲畜拖拽上岸。泥水溅满他们的衣袍,糊住眉眼,却没人敢擦半分,动作麻利地将物资堆叠整齐,随即再次甩出铁钩,循环往复,没有丝毫停歇。
更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十几条小船被手腕粗的麻绳首尾牢牢相连,在水面上串成一条蜿蜒的长蛇,任凭洪水冲击,纹丝不动。每条小船上仅站三名士卒,腰间同样绑着双重麻绳,一端紧固船舷,一端牵连岸边木桩,彻底杜绝被洪水冲走的可能。每人手持一根丈余长的青竹竿,竿头削得圆润无棱,缓缓朝着水中挣扎的人影递去,动作精准又冰冷。
岸边七十万随营百姓、李自成麾下三万嫡系兵将,尽数瞪圆了双眼,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水面,大气都不敢喘,心底的震撼早已翻江倒海。
只见小船缓缓靠近,竹竿稳稳递到溺水者手中,那人浑身湿透,衣袍紧贴身躯,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颊,口鼻中不断呛出浑黄的泥水,双手死死攥住竹竿,指节泛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这唯一的生机。
船上三名士卒同时发力,齐声低喝,将人稳稳拽至船边。
那人趴在船沿,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嗽不止,泥水顺着下巴滴落,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刚要俯身磕头道谢,船上士卒冰冷刺骨的喝问,已然砸在他的脸上:
“愿不愿意效忠小宝将军?只此一问,生死立判!”
士卒眼神凶戾,眉头紧锁,一手攥着竹竿,一手死死扣住对方的胳膊,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但凡溺水者哆哆嗦嗦点头,连声道:“愿意!我愿意效忠小宝将军!”,船上士卒便立刻扔过一根粗绳,动作粗暴地将绳子缠在对方腰间,死死打个绳结,沉声喝道:“要么上岸候命,要么搭把手继续救人!”,随即要么将人拖拽回岸边,要么让其抓着竹竿,协助船只救援他人。
可若是有人摇头拒绝、面露不屑、厉声怒骂,或是宁死不肯低头,船上士卒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眼神骤然一冷,抬起厚重的军靴,对准对方胸口,狠狠一脚踹出!
“扑通!”
一声沉闷的水花声响,那人直接被踹回汹涌的洪水里,冰冷的黄水瞬间将其淹没。任凭他在水中拼命挣扎、哭喊、呼救,船上士卒依旧面无表情,握着竹竿,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任由其被湍急的水流卷走,彻底消失在浊浪之中。
一趟趟救援,一条条人命,生死只在一句回答之间。
水面上,有人感恩戴德,跪地效忠,被救上岸后,腰系绳索,瑟瑟发抖地参与救援,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人心存侥幸,假意归顺,刚上船便试图反抗,当场被士卒制服,直接扔回洪水,尸骨无存;
更有无数宁死不屈之人,挺直脊梁,宁死不肯低头,即便被拽到船边,依旧面露刚烈,厉声怒骂,绝不向王小宝俯首称臣。
有年过花甲的老卒,浑身湿透,须发皆湿,趴在船沿上,梗着脖子嘶吼:“老子从军数十年,绝不侍奉黄口小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话音刚落,便被一脚踹入水中,老人没有挣扎,只是闭上双眼,任由洪水吞没,尽显气节;
有年轻的壮士,满身伤痕,眼神坚毅,厉声喝道:“士可杀不可辱,休想让我归顺!”,即便被洪水呛得口吐鲜血,依旧不肯屈服,最终沉入水底;
还有随军的书生、百姓,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摇头拒绝,怒骂王小宝狠辣无情,最终都落得被浊浪吞噬的下场。
洪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尸首,有老有少,有兵有民,皆是宁死不屈、不愿归顺之人,水面之上,忠义与求生交织,惨烈至极。
岸边众人从最初的疑惑,到看清规则后的震惊,再到目睹无数人宁死不降、葬身洪水的震撼,一个个浑身发僵,后背冷汗直流,心底既敬佩那些不屈之人,又对王小宝的狠绝手段,生出深入骨髓的畏惧。
七十万百姓看着这一幕幕,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之前的感恩化作敬畏,看向王小宝的眼神,满是顺从,不敢有丝毫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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