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内,烛火被殿外透进的微风撩得轻轻跳曳,鎏金蟠龙柱上的龙鳞映着忽明忽暗的光,泛着冷硬刺骨的寒意,仿佛连烛火都被这殿内的紧绷气氛冻得不敢肆意燃烧。金砖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映得满殿王公大臣的身影微微扭曲,空气沉得像灌满了铅,每一丝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殿外两黄旗护军弓弦拉至满月,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八旗王公、文武重臣按旗籍列座,席位分毫不敢错乱。王小宝一身正紫旗精铁鳞甲,甲片上暗缠枝紫纹在烛火下忽隐忽现,腰挎弯刀,刀柄缠着手感粗糙的深紫绸布,指尖死死扣着甲胄边缘的缝隙,指节泛出青白。他垂着眼帘,铁制头盔的帽檐压得极低,将眉眼尽数遮住,下颌线绷得僵直,牙关紧咬,内侧腮肉被狠狠咬住,以极致的痛感压制着腹内翻涌到极致的笑意——他憋得肚子一阵阵抽痛,肠胃像是拧成了一团,耳根泛红,顺着脖颈蔓延出淡淡的粉晕,双肩僵得发酸,却依旧保持着侍卫笔直的站姿,唯有眼尾的余光,像细密的针,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将每一个人的微表情、小动作、语气变化,一丝不落尽收眼底。
化名窦尼完的卢象升,端坐外藩亲王首座,一身紫貂镶边的石青织龙朝服,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玉带束腰,玉带钩上的美玉温润却不显柔和,反倒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沉稳。他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磐石的苍松,双目半阖,眼帘微微下垂,指尖极慢、极轻地叩着膝头,每一次落下都毫无声响,看似闭目静候议事,实则耳听八方,将殿内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一丝气息的波动,全都牢牢捕捉,只待有人发声,便立刻顺势附和,不露半分破绽。
东侧首座,肃亲王豪格大马金刀般端坐,双腿分开踩在金砖上,脚掌死死蹬着地面,指节反复、用力地摩挲着梨花木扶手,指腹磨得发白,掌心沁出薄汗。他虎目圆睁,眼白泛着淡淡的红血丝,瞳孔里燃着势在必得的火焰,目光死死盯着殿中虚设的皇位,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粗重却刻意压制,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急切的紧绷,嘴角时不时不自觉地上扬,又强行压下,周身透着刚猛、焦躁又志在必得的戾气,仿佛那皇位已是囊中之物。
西侧首座,睿亲王多尔衮身姿慵懒却不失威仪,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捻着腰间羊脂玉佩的穗子,穗子上的丝线被他捻得微微发皱。他眉眼阴鸷,眉峰微蹙,狭长的眼眸半睁半闭,眸底藏着翻涌的野心,却被他用极致的城府死死压住,目光冷冽地扫过豪格、瓦克达、济尔哈朗,每掠过一人,眸色便微不可查地变一分,指尖捻穗的节奏忽快忽慢,将心底的权衡算计,藏在这不动声色的动作里。
阿济格立在多尔衮身侧,身形魁梧,粗眉倒竖,眉骨高高隆起,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豪格,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凶悍,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用力,刀柄被攥得发白,随时准备拔刀呵斥,嘴角向下撇着,满脸的蛮横与急躁,恨不能立刻上前将豪格拽下席位。
多铎斜倚在座椅上,一条腿微微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不着痕迹地轻点地面,节奏轻快,嘴角噙着桀骜不驯的笑意,眼神散漫却始终紧盯皇位,目光轻蔑地扫过两黄旗大臣,满脸的志在必得,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全然不把豪格一派放在眼里。
索尼、鳌拜等两黄旗大臣按剑立于豪格身侧,两人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曲。索尼面容方正,神色凛然,下颌紧绷,目光坚定如磐石,眼神里满是对先帝的忠诚,语气未发,先自带三分肃穆,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恪守祖制的执念;鳌拜面色黝黑,目眦欲裂,眼角青筋微微跳动,按剑的手青筋暴起,手背血管清晰可见,周身杀气腾腾,眼神里全是以死明志的决绝,只要有人反对立先帝皇子,他便会立刻拔剑相向。
郑亲王济尔哈朗手捻颌下花白的长须,指尖一点点顺着胡须摩挲,动作缓慢,双目半睁半阖,神色淡然无波,仿佛这场关乎皇位的争执与他毫无关系,实则眼神深处藏着审慎,始终不发一言,静观两派相争,只求保全自身势力,不卷入任何一方。
礼亲王瓦克达端坐殿中主位,执掌两红旗重兵,他双手平放在扶手上,掌心微微向下,指尖时不时轻轻敲击扶手,眼神圆滑,目光在豪格与多尔衮两派之间来回流转,面色沉稳,却难掩眼底的迟疑,他既不想得罪豪格,也不愿忤逆多尔衮,只求调和两方,平息内乱,保全两红旗的实力。
瓦克达抬眼缓缓扫过全场,喉结微微滚动,浑厚沉稳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凝重,打破殿内死寂:“先帝龙驭上宾,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依八旗议政祖制,会集诸位王公大臣,共推新帝,但凡心中有所议,尽可直言,不必避讳。”
话音刚落,索尼脚下一动,跨步出列,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按剑躬身,腰身弯成标准的臣子礼,神色凛然,目光灼灼,眼神扫过殿内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先帝肇造我大清,恩养八旗将士,抚育天下子民,如今先帝皇子尚在,血脉纯正,当立先帝皇子,承继大统,统领八旗,此乃祖制所在,天命所归,不可违逆!”他躬身的脊背始终挺直,没有半分弯曲,尽显忠君不二的本心。
鳌拜紧随其后,横剑身前,手腕用力,剑鞘与甲胄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目眦欲裂,眼角通红,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若不立先帝皇子,我两黄旗将士,宁可血洒崇政殿,以死殉先帝,绝不奉他人为主!”他周身杀气四溢,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的决绝毫无半点转圜,摆明了以死相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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