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快马加鞭,一路风尘仆仆,将山西八大晋商的回信送至西安王府。
八位夫人早早在府门前等候,接过书信拆开细看,看着看着,一个个脸色发白,指尖攥紧素色丝帕,指腹泛出青白。她们低着头,鬓发微垂,脚步轻得发虚,怯生生地挪进正厅,站在阶下,连抬头看王小宝的勇气都没有。
“夫君,娘家……娘家来信了。”为首的乔夫人声音发颤,捧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将信中内容念了出来。
王小宝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一手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神态闲适,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他本以为,这些老丈人定会乖乖听从劝说,举家搬迁西安,自己便能轻松吞下这八块肥肉。
可随着夫人的话音落下,他摩挲茶盏的手指骤然一顿,盏中温热的茶汤猛地晃荡起来,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原本噙在眼底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从容的浅淡,变成了覆满阴云的冷硬,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如同蝶翼,却死死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怒意与阴狠,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僵硬,下颌微微颤抖。握着茶盏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瓷质茶盏捏碎。
心底怒火滔天,却碍于眼前这八个自己本就不喜的女人,不能当场发作,只能死死压抑:好一群老狐狸!真是油盐不进!我假意好心,说接你们来西安护着,实则就是要把你们骗来,一口吞下你们的万贯家产!你们居然不上当,还想两头讨好,死守着家业坐享其成!既然给你们活路你们不走,软的你们不吃,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来硬的!这到嘴的肥肉,我吃定了!
偌大的正厅一片死寂,良久,王小宝才缓缓抬眼,黑眸沉沉,看向阶下垂首而立、浑身发抖的八位夫人,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八位夫人如蒙大赦,连声道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生怕晚一步就引来灾祸。
待厅内再无他人,王小宝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哐当”一声脆响,茶盏碎裂,茶汤四溅,浸湿了桌布。他霍然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歹毒,眼底凶光毕露,在厅内来回快步踱步,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缺德冒坏!”他停下脚步,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当即扬声传令:“传我命令,命李定国点齐一万精锐亲兵,即刻整顿粮草、军械,次日天不亮,即刻启程,奔赴山西与河南交界的大顺军大营!”
一声令下,全军迅速行动,不过一夜,便准备妥当。次日天未亮,夜色浓重,王小宝一身玄色战甲,披甲戴盔,翻身上马,带着一万精兵,迎着微凉的晨风,直奔大顺军大营而去。
彼时,大顺军大营内旌旗蔽日,绣着“顺”字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恢宏。李自成已在西安建国称帝,定国号为大顺,改元永昌,正整肃全军,筹备东征山西、直取京师的大计。
帅帐之内,气氛肃穆。李自成一身赭黄色常服,头戴珠玉帝冠,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姿端坐,面容威严,尽显帝王姿态。权将军刘宗敏、亳侯李过、汝侯刘芳亮、绵侯袁宗第、平南伯刘忠等核心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甲胄鲜明,神情肃穆,围着帐中地图,低声商议渡河作战方略,帐内杀气腾腾,战意浓厚。
帐外亲兵快步入内,通传王小宝率军前来求见。
李自成闻言,眼底瞬间泛起一抹热忱笑意,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并未抵达眼底,满是刻意伪装的客气。他早已册封王小宝为大顺一字并肩王,名义上的大顺政权二把手,如今自己东征在即,王小宝带兵来投,正好能壮大声势,即便心中对他另有算计,面上也要做足姿态。
他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出帅帐相迎,身后众将也紧随其后,一同来到帐外。
远远看见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王小宝,李自成快步上前,脸上堆着亲昵的笑容,一把攥住王小宝的胳膊,掌心用力,语气看似热忱,眼底却藏着帝王的算计与利用:“小宝!你可算来了!我正筹备东征大事,愁无人相助,你一来,我如虎添翼,大业必成!”
王小宝瞬间会意,立刻躬身行大礼,脊背弯得极低,姿态恭敬至极,脸上堆起极尽赤诚的吹捧笑意,眼神真挚,语气铿锵洪亮,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动:“陛下登基称帝,顺天应人,乃是天命所归,天下归心!小弟日夜惦记陛下的千秋大业,听闻陛下举兵东征,即刻率麾下一万精兵前来投奔,愿助陛下横扫山西、攻克北京、一统天下,死而后已!”
他直起身,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变得沉痛无比,看向李自成,语气悲切,字字戳中对方心结:“只是陛下,您万万不可忘记舅舅高迎祥的血海深仇!舅舅当年被明军残忍残害,此仇不共戴天!此番东征山西,正是报仇雪恨、推翻明朝的第一步,小弟愿冲锋在前,为陛下扫清前路,为舅舅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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