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一日,战况惨烈至极。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着砸向太原城墙,炮声震天,硝烟弥漫,大顺军士卒顶着城头滚下的檑木、倾泻的箭雨,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击退,城下尸首堆积,血流渗入泥土,染红了地面。刘宗敏披甲持械,亲自在阵前督战,吼声震得周遭士卒耳膜发疼,双目赤红,满脸都是尘土与血污,拼杀整日,太原城门依旧紧闭,分毫未破。
暮色四合,鸣金收兵,大顺军大营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篝火噼啪燃烧,众将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李自成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按着桌案,指节泛白,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攻城失利的烦躁与怒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营内死寂沉沉,就在此时,王小宝缓步出列,脚步沉稳,身姿站得笔直。
他微微仰头,双目轻阖,脸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超然物外的神情,右手故作玄虚地轻抚下颌,明明没有长须,却做出捻须沉思之态,周身透着一股神神叨叨的缥缈感,全然不同于往日的恭敬,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禀。”
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空灵,刻意压得低沉悠远,瞬间吸引了帐内所有人的目光。
李自成抬眼,眸光沉沉,带着几分不耐:“但说无妨。”
王小宝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随即又恢复成那副肃穆庄重的神态,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臣昨夜得天降奇梦,梦中有金甲神人降临,明示臣——次日天明,必有张姓守将,在南门开城献降,太原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整个帅帐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哗然。
众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与嘲讽,纷纷交头接耳,只当他是胡言乱语。
首当其冲的刘宗敏,当即一拍桌案,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铜铃般的大眼瞪着王小宝,满脸横肉颤抖,嘴角勾起极度的不屑与嗤笑,粗声粗气地呵斥,声音震得帐内烛火都晃动不已:“一派胡言!我率精兵猛攻一日,死伤无数,都未能撼动太原分毫,那张姓守将死守城池,岂会平白无故献城投降?你小子分明是装神弄鬼,糊弄陛下!”
他说着,大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紧绷,眼神凶狠,满是不信,在他看来,王小宝就是在说梦话,荒唐至极!其余将领也纷纷点头,看向王小宝的眼神,尽是鄙夷与轻视,觉得他是为了邀功,编造出这般离谱的说辞。
李自成闻言,眉头蹙得更紧,心底半信半疑,可转念一想,自己一路走来,一直对外宣扬自己是天命真龙、顺天应人,若是此刻当众驳斥王小宝,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毁了自己营造的天命所归的人设。
他目光落在王小宝身上,上下打量,视线扫过对方故作高深的脸庞,又暗自盘算:王小宝麾下不过万余兵力,即便如今扩军,也撑死两万人,自己手握数十万大军,大权在握,这天下之主,注定是自己。王小宝此番说辞,若是真的,正好能印证自己是真龙天子,稳固军心民心;若是假的,届时再治他的罪也不迟。况且,他是自己名义上的便宜表弟,愿意给自己抬轿子、造势,自己也不能全然不给面子。
心念电转间,李自成面色稍缓,摆出帝王威严,抬手压下帐内的议论声,沉声道:“既如此,明日全军列阵南门,静待天意,一切按表弟所言行事。”
这话一出,刘宗敏满脸不服,还想再争辩,却被李自成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只能愤愤地坐下,狠狠瞪着王小宝,满脸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怒火。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顺军全军开拔,列阵太原南门之外。
天色昏黄,狂风依旧,黄沙漫天飞舞。王小宝一身常服,褪去甲胄,披散着发丝,手持一柄长剑,权当做法法器,站在阵前最前方,开始装模作样地踏罡步斗。
他脚步虚晃,踩着怪异的步伐,左手掐诀,右手挥剑,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故作神秘,时而顿足,时而挥袖,动作夸张又刻意,把神棍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身后的大顺军士卒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刘宗敏立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撇到耳根,满脸鄙夷,眼神里满是“看你如何收场”的戏谑,压根不信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李自成端坐马上,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原南门,心中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审视,指尖轻轻摩挲着马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动静。
就在众人都以为王小宝是在胡闹之时,太原南门的厚重城门,竟缓缓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一点点向内开启!
城墙上,守将张雄一身明军服饰,带着数名亲信,顺着绳索缒城而下,一见到大顺军阵列,当即跪地叩首,双手高举降书,声音颤抖却清晰:“末将张雄,愿献南门,归降大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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