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王小宝彻底收服的,正是这群原本依附于山西八大晋商的掌柜、账房、管事、行商老手与伙计。他们曾在城郊土坯大院里受尽劳役之苦,被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满心都是绝望与戒备,可在日复一日踏实劳作、忠心当差后,竟慢慢咂摸出截然不同的滋味——只要肯埋头做事、一心效忠王府,王府上下,竟比昔日的东家还要体恤周全,好相处得超乎想象。
这份体恤,从不是虚情假意的客套,而是桩桩件件落在实处,一点点焐热了他们冰冷的心。
谁若是日夜操劳累垮了身子,或是染上风寒头疼脑热,只需跟值守亲兵说一声,不出半柱香功夫,王府医匠便会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望闻问切一丝不苟,抓药煎药全程照料,分文不取,全程不用自己掏半钱银子;谁家老人孩子饿了冷了,只要平日差事办得妥当,基本的口粮衣物、柴米油盐,王府都会按时按量下发,从无短缺。
甚至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改善伙食,只要勤勉当差、差事出彩,王府也从不吝啬。隔三差五便有新鲜肉食、精白米面、甚至酒水点心下发,顿顿能吃饱,偶尔能吃好,日子比寻常市井百姓还要安稳踏实,再也没有朝不保夕的惶恐。
更让他们心头滚烫、满心动容的是,王府从没有把他们当作只会赚钱的工具,反倒时时记挂着他们的身体。每隔一段时日,便有专人挨个上门,为他们把脉问诊、检查身体劳损,常年算账落下的眼疾、奔波劳作伤了的筋骨,都能得到细致调理。有时见他们埋首账册、梳理商路太过拼命,日夜不休连轴转,王府管事更是会直接登门,强令他们歇工休息。
这般实打实的照料,如同春雨润物,一点点磨去了他们心底残存的恐惧、敌意与抵触,让这群尝尽世态炎凉的商业人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重视、被体恤的温暖。
没过多久,王府便下令,将所有人陆续迁出城郊拥挤恶臭、如同囚笼的土坯大院,搬进了西安城内宽敞明亮、整洁规整的宅院。青砖墙、木格窗,院落干净通透,屋内陈设齐全,窗明几净,再也没有往日的拥挤与污浊。资历深厚的大掌柜、资深账房,身边还被专门安排了粗使奴仆,端茶倒水、洒扫庭院、照料家眷,一应琐事不用自己操心,待遇比当年在八大晋商麾下当差,还要体面几分。
而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王府对他们的看管,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松了下来。
往日宅院门口,亲兵持枪林立,眼神冷厉如刀,别说出门闲逛,就连在门口多站片刻,都要心惊胆战,生怕引来呵斥责罚。可如今,亲兵依旧值守,却只是例行守卫,再也没有寸步不离的看管,更没有院墙之内的严苛禁锢。
年迈的老账房张老头,便是第一个尝到此般滋味的人。
那日天朗气清,他牵着卧病初愈、步履蹒跚的老伴,又拉着年幼懵懂、拽着他衣角的小孙子,一家三口换上王府新发的干净衣物,站在宅院门口,却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他眉头拧成一团,嘴角紧绷得发颤,粗糙的手心攥得通红,指尖死死攥着老伴的衣袖,双腿微微打颤,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忐忑与不安。他活了六十多年,向来是看人脸色、谨小慎微度日,早已习惯了被管束、被囚禁,此刻满心都是顾虑:若是踏出家门,会不会被亲兵厉声喝止?会不会被当成逃奴抓起来?会不会连累一家老小受罚?
他就这般僵在原地,时不时怯生生探头看向门口的亲兵,眼神躲闪,大气都不敢喘。
可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门口值守的亲兵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照常站岗值守,没有半句呵斥,没有半分阻拦,全然一副任由他们出入的模样。
张老头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眸里满是诧异,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回过神。他试探着往前挪动一小步,心脏怦怦直跳,见亲兵依旧无动于衷,才敢再迈一步,慢慢牵着家人走上街头。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市井热闹的光景,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商贩吆喝,他紧绷了大半年的肩膀缓缓垮下,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释然与轻松,牵着家人的手,也慢慢变得平稳有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惶恐与怯懦。
王府的体恤,远不止放宽出入管制这般简单,就连他们的家事琐事,都一一放在心上。
年轻伙计陈二,白日里在商铺盘点货物、奔走打理,一刻不停歇,夜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刚推开门,便听到母亲剧烈的咳嗽声。进屋一看,老母亲蜷缩在炕上,浑身滚烫,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已然烧得意识模糊。
陈二吓得脸色骤变,眼眶瞬间通红,手足无措地抱着母亲,浑身发抖,慌乱之下,猛然想起王府的叮嘱,咬着牙跌跌撞撞跑到院门口,对着值守亲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慌乱与哀求:“军爷!求您行行好,我娘突发急病,快不行了,求王府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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