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王小宝走出别院,廊下晚风卷着寒意灌进领口,他脸上那层伪装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彻骨的冷冽。
他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向天边沉沉压下的乌云,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倾塌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指腹划过光滑的锦缎袖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厉的算计,那是成竹在胸、志在必得的锋芒。
身边的顾君恩早已收敛所有气息,快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八位家主依旧油盐不进,不肯松口吗?”
王小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冷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决心:“无妨。这些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最惜命,更把家族嫡系的血脉看得比命还重。他们现在嘴硬,不过是撑着一口气,撑不了多久的。本王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君恩,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锐利如刀,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与压迫。他一字一句,指令清晰,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传令下去,加派三倍人手,死死盯死这座别院,还有各家嫡系子弟的住处。不许他们有任何私下接触,不许传递半分消息,敢越雷池一步,就地拿下!”
顿了顿,他眼底的冷意更甚,补充道:“另外,把他们的日子,再‘好好安排’一番。既然这些老狐狸不领情,那也就不必再这般客客气气了。该有的规矩,得让他们好好记一记。”
“属下遵命!”顾君恩躬身领命,腰杆挺得笔直,眼底瞬间了然。他太清楚王小宝口中的“好好安排”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真正施压,是要掐住八位家主的七寸,让他们在绝境里不得不低头。
顾君恩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却沉稳,很快便调遣人手,将别院内外的守卫布控得如同铁桶一般,连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别院之内,一夜之间,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还算周全的衣食供给,在王小宝的指令下,骤然降了档次,如同从天堂跌入地狱。
精米白面被换成了难以下咽的糙米杂面,混着沙石,入口粗糙难咽;暖身的锦缎衣物被尽数收走,只留下几件洗得发白、薄如纸片的粗布麻衣,根本挡不住寒冬的冷风;屋内原本还算充足的炭火,被减半再减,只留一小簇微弱的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却驱不散室内的刺骨寒凉。
冷风顺着破旧的窗缝、门板的缝隙疯狂往里灌,在厅堂里打着旋儿,吹得八位家主浑身发僵,牙齿打颤。
屋外的亲兵,非但没有减少,反倒增派了两倍之多。原本只是零星值守,如今变成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密麻麻的亲兵遍布庭院角落,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厅内的众人。哪怕是众人只是微微起身,想要倒一杯水,都能感受到一道道凌厉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身上,让他们连半点私密都无法保留,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更让他们心沉到谷底的是,亲兵直接彻底封锁了别院的所有出入口,大门紧闭,高墙加锁,严禁任何人与外界接触。就连先前偶尔还能通过暗线,勉强递进来一些零星消息的渠道,也被彻底掐断。
他们如同被彻底隔绝在一座孤岛之上,与世隔绝。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外面是风是雨,是晴是阴,全然不知。就连各家嫡系子弟,那些他们拼了命想要守护的后辈,是死是活,是饥是寒,都无从知晓,只能在无尽的猜测与担忧中备受煎熬。
范永斗坐在冰冷的梨花木椅上,身上裹着那件单薄得可怜的粗布麻衣,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冻得他嘴唇发紫,脸色青灰。可他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家主的尊严,不肯有半分佝偻。他双手死死拢在宽大的袖筒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最后的清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掌心早已被鲜血浸透,他却浑然不觉。
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窗外那些巡逻的亲兵,目光像是要穿透层层人影,将那阴狠的王小宝碎尸万段。眼底的怒火、恨意、屈辱交织翻滚,却始终被他死死压抑在喉咙里,没有发出半句声音。他知道,一旦开口服软,就是万劫不复的开始,家族最后的希望,也会随之彻底破灭。
其余七位家主,也个个面色凝重,脸色惨白如纸。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座椅上,因为寒冷而浑身发抖,肩膀止不住地哆嗦,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求饶,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服软的姿态。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清楚,一旦服软,答应交出情报脉络,那就是将八家百年传承彻底拱手送人,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他们将成为晋商的千古罪人。
入夜,夜色如墨,别院彻底陷入死寂之中。
只有屋内微弱的炭火,偶尔发出几声噼啪的燃烧声,还有屋外亲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一下一下,如同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带着无声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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