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后背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绷带缝隙往里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夏羽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布满各种金属管道的天花板还在晃，消毒水混着机油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却不敢用力咳，怕牵动伤口。
“醒了？”
温和的男声在床边响起，带着点不急不缓的从容。
夏羽偏过头，看见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灰外套沾着深色机油印，领口皱巴巴的，乱糟糟的头发随意拢在脑后，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很亮。
“阿尔冯斯.德.蒙塔贝尔。”男人先开口，声音没什么压迫感，却带着很高的辨识度——那是枫丹贵族阶级特有的尾音，“我想你该听说过我，夏老板。”
夏羽的指尖瞬间攥紧身下的床单，布料纹路深深嵌进掌心。
蒙塔贝尔 —— 这个名字像块冷铁，顺着脊椎往下沉。他没说话，只冷冷盯着对方，眼底的红血丝藏着未散的混乱，却没让情绪失控，后背的痛感反而逼着他快速找回思维节奏。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蒙塔贝尔家的人。”阿尔冯斯没在意他的冷淡，语气慢了些，依旧很温和，“人没法选自己的出身，就像没法选择灾难和明天哪个会先来，但至少能选择之后要走的路——”
他突然直勾勾地看向夏羽，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是顺着苦难沉下去，还是踩着它站起来。”
这话像根细针，彻底搅碎了夏羽混乱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后背的痛让他倒抽冷气，声音却比刚才稳了点：“我父亲他……”
“死了。”阿尔冯斯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任何多余修饰，“我的人赶到仓库时，他已经没了呼吸，只有你还有口气。你很幸运，后背的伤口要是再深半寸，就伤到脊柱了。”
夏羽的心脏猛地一沉，指甲几乎要抠破床单。可他没大吼，也没失态，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冷冷地说道：“什么意思？你是在告诉我，你一直在监视着我。”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面前这个男人的话很明显就是在说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否则不可能那么准确地救出自己。
“灰鼠帮一直注视着你。” 阿尔冯斯坦诚承认，“梅丽莎那头盯着伊索尔德的动向，她的人一动手，我们就往仓库赶。”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身上的衣服也是我的，原来那件沾了太多血，没法穿了 —— 我们找了具尸体替你，砍得面目全非，套上你那件血衣扔在仓库废墟里，伊索尔德的人应该信了。”
“尸体？”
“在灰河想找具新鲜的尸体不难。” 阿尔冯斯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这里和地上不一样，每天都有人因为欠赌债、抢地盘死掉，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他抬眼看向夏羽，“你该庆幸，那天刚好有个和你体型差不多的倒霉蛋死了，否则我们可能还得费点功夫。”
夏羽没再追问，但也通过这些话留意到了更多的细节，此时此刻自己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枫丹廷的地下世界——灰河。
不信任的眼神中带着冰冷，他抬起头，“蒙塔贝尔家的‘善意’，从来都带着目的，不是吗？特地救我，是为了什么？”
“帮我打倒伊索尔德。” 阿尔冯斯没绕弯，一副想当然的语气，“我需要你的能力 —— 在柔灯港、在灰河，灰鼠帮的眼睛注意到了你身上那种特别的本事，这是我和伊索尔德都没有的。”
夏羽嗤笑一声，后背的痛让笑容发僵：“帮你打倒她？然后呢？再来一个蒙塔贝尔想要灭我口？你们家还有没有老四？下次我被你追杀时，也好提前找他救命。
阿尔冯斯没生气，反而从口袋里摸出枚玉牌 —— 刻着岩上茶室的纹章，泛着冷光。“我想你应该认得这东西。” 他把玉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依旧平静，“夜兰小姐离开前嘱咐我，替她看好天枢大人。”
夏羽眯起了眼睛，内心开始仔细判断起这些话的真假。
“我就是她在枫丹的线人，信不信由你。不过还请记得我不是个璃月人。” 阿尔冯斯把玉牌收回口袋，语气里带着点冷静的现实感，“所以没那么在乎你的安危 —— 帮不帮我，选择权在你，但你没得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羽紧绷的侧脸，“跟我合作，我帮你报仇、查你父亲和玉璋的关系；不合作，你走不出多远，就会被伊索尔德的人找到。”
夏羽盯着阿尔冯斯没有任何波动的双眼，没立刻答应，这些话既是威胁也是残酷的现状，周围的空气紧绷，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就在这时，门被 “砰” 地推开，梅丽莎端着白瓷碗走进来，袖子卷到肘弯，有些不悦地对着阿尔冯斯呵斥道，“阿尔！我都说了让你说话客气点！不知道他是伤员吗？！”
原本还严肃沉稳的阿尔冯斯忽然眼睛一亮，没有在意梅丽莎的斥责，反而像个孩子一样伸手就想去碰碗沿：“好香啊，梅丽莎，这是给我的吗？”
“别碰，你那手脏死了！” 梅丽莎一巴掌拍开他的满是机油的‘爪子！‘，径直走到床边，把碗递向夏羽，“夏老板，你昏睡了两天两夜，为了救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怎么样，给我个面子？”
夏羽低头，碗里的粥冒着热气，被切得很碎的肉块混合在白粥当中—— 那种熟悉的香味，是望舒客栈的松针腊鸭？！
——怎么这里会有...
他愣了愣，刚想开口，就见个灰棕色头发的身影从梅丽莎刚才打开的那道门里走出来，尾巴轻轻摇摆着。
琳妮特走上前，身上还挂着围裙，她眼神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一些嗔怪：“笨蛋老板，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上一秒还在两位男士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瞬间瓦解，梅丽莎趁机掐了一把阿尔冯斯，后者这才收起嬉皮笑脸回到了最初的表情，“夏老板，现在，咱们能好好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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