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深夜，灰河。
鼠窝的铁皮车厢里还亮着灯。“奶酪罐头”的招牌被下水道吹来的冷风搅得嘎吱作响。
梅丽莎正低头擦拭酒杯，破旧的门帘忽然被无声掀开，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是莱斯特。他僵在门口，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怎么了莱斯特？难道是被我昨天说的话伤到了？你这老家伙还哭鼻子不成？”梅丽莎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
“不……不是的，”莱斯特声音发紧，眼神躲闪，“大姐头，小奥雷斯……听说您给了学习资金，高兴得睡不着，说以后一定认真上学。”
梅丽莎仍慢条斯理擦着冰川杯，语气平稳却透着看穿一切的好笑：“就这？”
她已经察觉不对——平时一提儿子他能唠半天，今天却像喉咙里卡了石头，话都说不利索。
莱斯特喉结滚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豁出去似的开口：“还有件事……阿尔冯斯先生以前交给我一样东西，我现在想把它交给您。”
“阿尔交代的？”梅丽莎手上动作一停，蹙起眉，“什么东西？他从没跟我提过。”
“得……得跟我去拿，”莱斯特别开脸，指节攥得发白，“地方有点远，但您去了就明白了。”
梅丽莎心里打起鼓。莱斯特从来不是绕弯子的人，今天不仅表情古怪，还非要带她出门拿东西？
可转念一想，莱斯特跟她这么多年，灰鼠帮最低谷时都没背叛，就算有蹊跷，也该信他一次。她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
两人走出灰河时，地上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积水里映出昏黄倒影。
莱斯特像是早有准备，街角停着一辆老旧的汽车。一路上梅丽莎等他开口，他却始终沉默。
直到庞大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黑夜尽头，再也看不见地平线的痕迹——这里已是枫丹西北角，一处伸入大枫丹湖边缘的半岛。
发条机关工厂矗立在此，厂区一片漆黑，连守门的发条机关都没亮灯，只有风穿过金属管道发出呜咽。
车一路驶入厂区大门，最终停在一处堆满集装箱的空地。这里本该是货运码头，却因地基塌陷导致临水一侧整体沉降，最终与外海相连，成了悬于绝壁之上的平台。
莱斯特率先下车，梅丽莎警惕地扫视四周，临下车前悄悄紧了紧靴中的匕首，一则定时讯息也已设置完成——一旦有变，警报就会发出。
“莱斯特，该说实话了吧？”她声音冷了下来，一路的疑虑在此刻凝聚。
莱斯特身体一僵，嗓音发颤：“大姐头，别问了……跟我来就行，求您了。”
“求我？”梅丽莎语气更冷，“从你进门笑的那刻我就觉得不对，没戳穿是还拿你当兄弟。现在，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莱斯特猛地转身，眼眶通红，眼泪直直砸在地上：“他们抓了小奥雷斯……说只有把您带到这儿，才放人！”
“他们？谁？”梅丽莎话音未落，周围猛地亮起十几盏探照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集装箱顶上瞬间冒出一排人影，为首的高大男人一身黑衣，正是伊索尔德的贴身保镖——格雷。数十个枪口齐齐对准场中央的两人。
“莱斯特！”梅丽莎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你竟敢——”
“我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莱斯特却像没听见，发疯似的朝格雷嘶吼，“我把人带来了！放了奥雷斯！”
格雷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身。
人群此时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从容不迫地自阴影中走出。黑色风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伊索尔德缓缓踱步上前，目光如同审视猎物般扫过梅丽莎，最终落在莱斯特身上。
“辛苦你了，莱斯特先生，”她声音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嘲讽，“你总算还有点用。”
“伊索尔德！”莱斯特几乎崩溃，“放了我儿子！你说过的！”
伊索尔德却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远处起重机突然亮起灯——吊臂尽头的铁笼里，小奥雷斯被绑着、嘴贴胶带，笼子正悬在绝壁之外，下方是漆黑汹涌的外海，海浪拍岩，声响骇人。
“我已经照做了！放人！”莱斯特声音嘶哑，几乎跪倒在地。
“放他？”伊索尔德语调悠然，“当然。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帮我……拿下她。”她指尖轻点，方向正是梅丽莎。
莱斯特彻底僵住，看向梅丽莎，又望向笼中的儿子，手伸出又缩回——他下不了手。是梅丽莎在他最落魄时拉了他一把。
骗她来此已让他良心备受煎熬，再动手？他做不到。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们明明说只要带她来就行！”
“伊索尔德。”梅丽莎没看莱斯特，目光死死锁定养母。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她们彻底撕破脸。“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永远用这种下作手段——拿个孩子当筹码，你也配姓蒙塔贝尔？”
“我亲爱的女儿，”伊索尔德向前两步，无视她的讥讽，“省省场面话。告诉我，这几年你背着我都做了什么？还有……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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