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直接买下了阿贾克斯摊位上仅有的几个精心制作的玩具，算是暂时解除了他的窘迫。
阿贾克斯沉默地收拾好空荡荡的摊位，在夏羽的邀请下，与克洛琳德、娜维娅一同来到港口附近一个僻静的小茶摊稍作歇息。
四人围坐在一张简单的方桌旁，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夏羽向开摊的老板要了壶茶和几样常见的点心，也算是有个能好好说话的氛围。
通过通过简单的交谈，夏羽得知了克洛琳德与阿贾克斯曾是旧识，更惊讶于对方“前愚人众执行官”的身份。
阿贾克斯那只独眼扫过三人，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疏离感，沙哑地开口：“那么，你们……想聊些什么？”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由夏羽代表发言。
他语气平和，没有追问，反而将选择权交还回去：“与其说我们想聊什么，不如说……阿贾克斯先生，您愿意跟我们聊什么？”
阿贾克斯有些诧异地看向夏羽，这个一个多月前在墓园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似乎总有种不同于常人的平静。
夏羽继续说着，目光真诚：“我并不知道阿贾克斯先生您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至少，我并不认为现在的您，真如自己口中那般……彻底颓废。”
在几人注视下，夏羽拿出了刚刚购买的其中一个玩具——那是一个极其精致的遗迹守卫机械模型，关节、纹路甚至旧化痕迹都栩栩如生。“这个模型，应该是叫‘遗迹守卫’吧？”夏羽端详着问道。
阿贾克斯微微颔首。
“做得很精致，”夏羽由衷赞叹，“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上色也很用心，能看出制作者是花了很大心血。”娜维娅也凑过来看，连连点头称奇。克洛琳德似乎明白了夏羽的意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插话。
“这是阿贾克斯先生您自己亲手制作的吗？”夏羽抬头问道。
“……是又如何？”阿贾克斯的声音依旧干涩，但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我虽然不懂玩具制作，”夏羽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但我认为，每一个用心的工匠，都值得被尊重。阿贾克斯先生，您如今看起来……确实经历了很多磨难。但您的作品，却让我看到了您投入的用心，以及……或许您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创造本身的热爱。”
他顿了顿，凝视着阿贾克斯那只死气沉沉的独眼，缓缓说道：“我不相信，一个真正对生活、对自己完全失去信心的人，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它需要耐心，需要专注，更需要……一颗尚未完全冰冷的心。”
阿贾克斯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习惯性的防御：“只是……谋生的手段而已……”
听到这句无比熟悉的话——他自己也曾在别人称赞茶艺时这样搪塞过——夏羽不由得笑了笑。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阿贾克斯面前的杯子续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谋生手段……我也常说这个词...”夏羽重复着这个词，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上次在墓园，我对您说过，人不该停滞不前，把自己丢在过去的悲伤里是会看不见眼前的光的……现在，我想收回这句话。”
阿贾克斯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夏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我是个开茶馆的，和这小茶摊差不多，每天迎来送往，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我看得出来，您眼里的光……还没熄灭。您的愿望或者说某种执着，也还在。只是现在的您，觉得前路茫茫，看不到希望，所以宁愿把自己藏在这‘谋生’的壳子里，假装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阿贾克斯的身体微微僵硬，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许。夏羽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用麻木构筑的外壳，触及了内里不愿面对的、依旧鲜活的痛楚与……不甘。
沉默了片刻，阿贾克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再抬起头时，虽然疲惫依旧，但那只冰蓝色的独眼中，似乎有了一点极淡的、不同于死寂的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夏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近乎本能的狡黠：
“哼……话说得倒是漂亮。但小子，想在女孩子面前逞能也得有实力才行，你刚才买的这几件...艺术品，每样二十万摩拉。你是刷卡，还是现金？”
“噗——咳咳！”夏羽差点被一口茶呛到，刚才营造出的深沉氛围瞬间破碎，他捂着胸口，一脸肉痛，“多、多少？！二十万摩拉一个？!”
看着夏羽瞬间垮掉的表情，阿贾克斯脸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最终，在夏羽“倾家荡产”般的讨价还价和‘富有’的娜维娅试图出资帮忙的斡旋下，价格总算定在了一个相对合理但仍让夏羽心头滴血的数字。
交易完成，夏羽看着自己少了一截的余额，苦笑着摇头。
回过神来，坐在对面的阿贾克斯虽说依旧是那副狼狈的样子，但整个人身上那种死气却明显淡了一些。
对他来说，先前夏羽的话语就像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漾开了一片涟漪。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那只冰蓝色的独眼中，死寂似乎被搅动，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看了看面前三人，最终，目光落在刚刚完成支付、脸上还带着些许肉痛表情的夏羽身上。
“……你们，”阿贾克斯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试探的语气，“不是想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三人闻言，精神一振，以为他终于愿意开口。克洛琳德坐直了身体，娜维娅也屏息凝神，夏羽则投去鼓励的目光。
阿贾克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极其沉重的秘密，他的嘴唇翕动，吐出了一句话：
“愚人众……曾向天空……举起过反叛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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