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包厢内,暖帘低垂,将外界的喧嚣隔开一层柔软的边界。
行秋在空位坐下,深色的常服袖口拂过榻榻米的边缘。他看向桌对面的两人,目光先在阿尔冯斯脸上停留一瞬,随后转向欧洛伦。
“欧洛伦”行秋开口,声音平稳,“你是已经完成这次的‘读档’了吗?”
欧洛伦点头,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半杯,动作里带着一种重复过太多次的熟稔:“日子不都到了吗?那一位已经苏醒,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也是。”行秋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什么无形的负担,“他刚才还到过我那儿,和过去一样,虽然还没读档的我记不起太多过去就是了。”
阿尔冯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也别太着急,记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话音刚落,移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老板娘端着托盘进来,利落地摆上几碟下酒菜——盐烤银杏、毛豆、腌渍小菜,以及几串油光发亮的烧鸟。温好的清酒壶被小心放置在桌中央,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请慢用。”
老板娘躬身退去,移门拉合,将包厢重新封闭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阿尔冯斯摘下眼镜,用餐巾缓缓擦拭镜片:“直接开始吧。”
行秋正色颔首。
欧洛伦压低声音,如同念诵某种仪式咒文:“一、二、三。”
响指声清脆。
行秋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微僵,仿佛意识被抽离。
阿尔冯斯稍稍闭眼,再次睁开的瞬间——两道凝实的、泛着淡绿色微光的数据流,自他的眼中投射而出,精准地照进行秋那双失神的眸中。
数据流如同有生命的溪流,细微的光点在虹膜表面流淌、渗入。
包厢内只剩下炭火偶尔迸裂的噼啪声,以及清酒在壶中微微沸腾的轻响。
阿尔冯斯重新戴上眼镜,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拿起一串烧鸟,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块鸡肉,咀嚼。
动作平静得像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晚餐。
片刻后。
欧洛伦再次低声计数:“三、二、一!”
响指声落。
行秋身体一震,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指节微微发白。他闭着眼,眉心紧蹙,呼吸略显急促。
“这次的读档记录……”行秋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好像比以往要多呢,感觉大脑一时间有些受不了。”
阿尔冯斯夹起一颗银杏:“这次的录入,和过去每次只回溯往前的十次记录不同——而是我从过去的所有记录中精选出来的部分,数据量比以往的都大。”
行秋依旧捂着头,脸色有些发白,明明一口酒都还没喝,却像是已经显出几分醉态——那是海量信息强行灌入后的精神过载。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手,看向阿尔冯斯。
“除去阿尔冯斯你每一轮的最初都强制塞给我们有关第一次轮回的记忆,进行意识觉醒外……”行秋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回读档的内容到底是多少啊?”
阿尔冯斯放下筷子,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大概一百次左右的循环记录吧。”
行秋动作一顿。
欧洛伦也抬起头。
“一百次……”行秋喃喃重复,随即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一次循环的持续时间差不多十年……也就是说……整整一千年的记忆?”
阿尔冯斯点头。
行秋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倒像是一种释然的叹息:“我开始理解什么叫记忆的磨损了……”
欧洛伦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磕碰出稍重的声响。
他看向阿尔冯斯,问出了那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提起,但每次听到答案依然会感到窒息的问题:
“阿尔冯斯,还是那个问题,这次是我们被困在这地方的第几世了?”
阿尔冯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桌旁纸灯笼的暖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
“根据我的记录,八千一百二十六次。”
行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
“时间流速不同。”阿尔冯斯解释,语气如同讲解基础物理,“这里每度过的一年,在我的系统时间里不过只有一秒而已。换句说,现实那一侧——从祭典会场出事到现在,甚至还没过完二十四小时。”
行秋揉了揉眉心,问出了另一个长期困扰他的问题:“阿尔冯斯,还有一件事……为什么夏羽他,和我们都不一样?我们是完整的‘自我’被拖入这里,像个正常人一样在生活。”
“而他……似乎只是一缕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的‘意识’,需要寄托在不动玄一郎这样一个NPC的身上。”
阿尔冯斯缓缓摇头,脸上首次露出一种属于学者的、纯粹的困惑:“未知。在这八千多次循环中,我始终未能解析的异常数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