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绳索摩擦着手掌，带着盐分的海风不断从下方涌上来，试图将人推离崖壁。
下方海浪的咆哮越来越清晰，偶尔有松动的碎石被踩落，坠入黑暗，久久才传来微弱的落水声。
这是十六岁的枫原万叶首次冒险所感受到的恐惧，区别于他小心翼翼一步步下降的谨慎。
那位一直以来在处事上都有些‘笨拙’的好友——玄一郎此刻反而没那么紧张。
仗着身体条件的优势以及天生大条的神经，他几乎一下就消失在了万叶的视野当中。
下方依旧是漆黑一片，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心跳的时间，但在紧张中却显得格外漫长。
万叶的脚终于触及了坚实湿滑的地面——那是被海水反复冲刷、布满卵石和湿滑海藻的狭窄海滩。
他松开绳索，站稳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比上面看到的更加阴暗，两侧都是高耸的崖壁，海浪在不远处翻卷，溅起的冰冷水沫不时飘来。
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被绳索勒得生疼的手掌。
他刚想开口询问下一步，却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好友的气息变了。
那种属于玄一郎的、带着点莽撞和热力的感觉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收敛，却又隐隐透着掌控感的气场。
“玄一郎”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沙砾和盐末，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高耸的、隔绝了城区的崖壁，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目光沿着海滩，投向远处那座屹立着天守阁的、更雄伟的悬崖阴影。
“接下来的路，我来走。”夏羽的声音通过玄一郎的喉咙传出，在浪涛声中显得清晰而平稳。
万叶点头，夏羽看了一眼他，顺势伸出，“先把东西给我。”
“……是，夏羽先生。”万叶应道，心中那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再次浮现，接着他随身的包里取出几个玻璃瓶剂。
那是万叶通过枫原家的门路从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得到的炼金精油。
炼金术这东西，虽然自几百年前就在大陆上流传。
但稻妻曾经因为那位传奇炼金术士——「黄金」莱茵多特所带来的“漆黑灾祸”而受到了巨大灾害。
因此即便过去了这么久，炼金术在稻妻依旧是不被大众认可的东西，加上幕府近期愈发苛刻的政令，这类炼金产品已经成了违禁物品。
“那个…夏羽先生，你真的打算要喝吗？我是说…那毕竟是玄一郎的身体——”万叶作为一个传统的稻妻人，即使帮忙购置了这东西，但内心还是对此感到担忧。
夏羽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其中一瓶深绿色的精油。
那并不是直接饮用的东西，而是被他涂抹在了眼皮上。
略作适应过后，夏羽再次睁眼，周围的阴暗已经无法再阻止他的视野。
“你也抹上。”夏羽将剩下的一半递给了万叶，“能让我们在这看得更清楚点。”
话虽如此，万叶还是有些担忧，直到夏羽催促了一句，“时间有限，抓紧点。”
万叶这才下决心，学着夏羽的样子把剩下的半瓶精油抹在了眼皮上。
冰凉的感觉刺激着眼球，万叶重新睁开眼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天亮了？！”
此时的视野居然和白天无异，只是这世界似乎只剩下分明的黑白灰三色。
当他看向好友——此时是夏羽主导的那具身体——后者的眼睛居然呈现出像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瞳形状，细密的血管纹路凸起遍布在他的双眼周围。
他被吓得后退了半步，险些一脚踩空，掉进冰冷的海水里，但也是这一下，让他看清了水中倒影里自己的模样。
与好友一样——被可怕血管纹路包围的深色竖瞳。
“夏羽——先生…”万叶回头想要询问，却见对方已经打开了另一瓶精油，这一次直接一口饮下，没留半点。
而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半张脸都爬满了黑色的血管纹理…样子比起刚才更加狰狞。
“跟上！”
只说了两个字，夏羽便不再多言，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沿着狭窄的海滩边缘，踩着湿滑的卵石和不时漫上来的浅浪，开始快速而安静地向前移动。
他此刻的动作不再像玄一郎那样大开大合，却异常敏捷，总能避开最滑溜的苔藓和最深的积水。
万叶收敛心神，紧紧跟上，好在眼下能够看清道路，否则他估计一脚踏空就该落水了。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陡峭的崖壁根脚疾行。
海浪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对面的山崖却越来越近，崖顶天守阁也越发清晰。
甚至还能看到上方蜿蜒巡逻的、属于天领奉行卫队的灯笼光芒，只是此刻在他们的眼里，灯笼的火光不过是一个白色的光点。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两座山崖之间最狭窄的海湾处，上方卫队巡逻的影子已经不再是模糊的人影。
从这个距离仔细看去，除了并非彩色，甚至看清对方的长相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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