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的时间,足够海风将远航的咸涩气息从衣襟上吹散,也足够身上的伤痂脱落,留下几道浅淡的新痕,融入旧疤之中。
海祈岛这趟委托结束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月,玄一郎回到了他的道场,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委托最后的“结算”并未掀起太大波澜——承诺的一百万摩拉如数支付,并未因夏羽的强硬要求而增加,但那位心思缜密的珊瑚宫大人,通过五郎之手,额外补偿了一批品质上乘、在鸣神岛颇受青睐的海只岛特产:成色极佳的珊瑚珍珠、罕见的深海药草,以及一些做工精致的贝雕工艺品。
若折算成市价,其价值恐怕超过了单纯追加的摩拉。
对此,连夏羽在清点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离开海只岛时,珊瑚宫心海亲自到码头相送,仪态无可挑剔,言辞温和有礼,感谢他的付出,祝愿道场兴盛。
然而,那层笼罩在她周身、温和却无比清晰的疏离感,比海雾更加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不动玄一郎,于她而言,终究只是一个完成了委托、值得额外补偿的、身手不错的鸣神岛冒险者。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更遑论其他。
至于那晚在秘密洞穴中的对话,玄一郎没问,夏羽也默契地不曾提起。
玄一郎心头那点刚刚萌芽、带着海潮气息的朦胧情愫,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还没来得及舒展,便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他有些怅然,但并未沉溺。
十八九岁的年纪,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干脆,尤其是当生活立刻用另一种方式塞满他的时候。
几乎就在他那段短暂“初恋”光速下线的同时,不动道场的生意,却意外地迎来了一波堪称火爆的小高潮。
原因,出在那招“破山”上。
货船甲板上那雷光奔涌、一击轰出巨洞的骇人场面,被同船幸存的其他冒险者添油加醋地传回了稻妻城。
一时间,“不死川玄一郎”的名头不再仅仅意味着皮糙肉厚和拼命三郎,更蒙上了一层“掌握着恐怖雷刃秘技”的神秘色彩。
许多人带着好奇、质疑或不服,大老远从城里跑到这偏僻的城郊道场,想要一探究竟。
看热闹的自然居多,真正想报名学艺的也有,但更多的,是那些自诩出身正统、拥有悠久师承的城里武士。
他们对“刹那一心流”这个闻所未闻、突然冒出来的乡下流派嗤之以鼻,视其为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路子,抱着打压和扬名的心态前来“踢馆”。
最初的几天,玄一郎几乎每天都要应付好几场挑战。
来的大多是些没什么真本事、只会虚张声势的家伙,被他用扎实的基本功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轻易打发。
直到某天,一位来自神里家有些名气的门客,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败在了玄一郎那仅有一招、却愈发凌厉纯粹的“破山”之下。
这事儿就像在滚油里滴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不动玄一郎”和“刹那一心流”的名字,以另一种方式在稻妻城及周边的武士圈子里迅速传开。
质疑声依旧,但多了几分正视与忌惮。前来挑战的人水准明显提高,动机也更加复杂。
玄一郎疲于应付,身上难免又添新伤,但道场的名声,却在这真刀真枪的碰撞中,硬生生打了出去。
直到某位成名已久的剑道大家上门讨教,玄一郎毫无悬念地败北关后,此事才最终翻篇。
最初那波喧嚣的热度过去后,道场并未被蜂拥而至的城里人淹没。
大多数人在亲眼见识了道场的陈旧设施、偏僻位置以及“学徒”大多是玩闹孩童的现状后,便摇着头离开了。
最后真正愿意留下来的,只有一个。
他叫安藤佑树,是稻妻城里“安藤商社”的小少爷,今年刚满十二岁。
体质天生羸弱,还带着轻微的哮喘,医生建议他远离城市喧嚣,多接触郊外自然空气,并进行适度的身体锻炼。
他会最终留下,还得归功于他的父亲——那位当年“霜褪红”委托的发布者,安藤先生。
安藤老板在听闻那个曾让他印象深刻、甚至有点头疼的少年,不仅闯出了“不死川”的名号,还自立了流派时,大吃一惊。
而他的儿子佑树,在听多了关于玄一郎的传闻后,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于是,在父亲的安排下,体质文弱的佑树少爷,便成了不动道场里一名画风清奇的新门徒。
只不过,这孩子真正憧憬的对象,似乎并非那位在场上挥汗如雨、伤痕累累的「不死川」师傅。
他向往的,是那个传闻中智慧如海、谈笑间掌控局势、被称为「机锋藏」的“另一个人格”。
在佑树充满奇思妙想,或者说中二病,的小脑瓜里,早已将夏羽脑补成了隐藏在破旧道场背后的终极幕后黑手!
「不死川」只是迷惑世人的假象,真正的不动玄一郎,是那位永远挂着和煦微笑、却能运筹帷幄的「机锋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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