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乡野道场外的小路染成一片暖金色,乌鸦立在不久前才刚刚进行过修缮的屋顶上,发出几声粗哑的啼鸣,随即振翅飞远,融入暮色。
送走了最后一个小学徒,道场院子重归宁静,只剩下未散尽的尘土气和竹刀挥砍留下的淡淡汗水味道。
万叶与玄一郎并肩站在道场门口,望着远处渐沉的日轮。
“看来这一年的时间,你过得都很充实。”万叶开口,声音里带着风尘仆仆后的松弛,目光扫过周围,与分别前没多大区别的院落。
玄一郎偏过头,视线落在万叶肩饰上那枚此刻正微微泛着青色流风微光的神之眼上,咧嘴一笑:“你看起来也不赖。是风系啊,很适合你。”
万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淡然的弧度:“神之眼……是力量的「证明」而非「来源」。你我都清楚,身为武士,从始至终,能依靠的唯有手中之刀。”
玄一郎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用拳头杵了杵万叶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身,率先走回空旷的道场主厅。万叶会意,跟了进去。
厅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西斜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投下几道长长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玄一郎走到墙边的竹刀架前,随手抽出一柄,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抛。
破风声轻响。
万叶抬手,稳稳接住。他掂了掂竹刀的重量,手腕轻转,随意挽了个刀花,然后双手持刀,缓缓沉腰,摆出一个无懈可击的中段构。
脸上的闲适笑容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沉静。
玄一郎也拿起一柄竹刀,转过身。
他没有摆出什么特定的流派架势,只是随意地将竹刀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一张随时准备弹出的弓。
没有言语,空气却在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骤然凝固,仿佛连飘浮的尘埃都停滞了。
“枫原万叶,一介浪人武士,前来讨教——” 万叶的声音清朗,打破寂静。
“不动玄一郎…此间道场的道场主…参上!”
话音未落,玄一郎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最简单的踏步前冲,竹刀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万叶中线!
万叶瞳孔微缩,不退反进,手中竹刀如风中柳絮般轻盈上撩,看似柔弱,却在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柔韧的弹力,精准地荡开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刀身交击的声响,同时荡起两个年轻武士内心的火热。
……
动作停下的瞬间,浪人武士的竹刀停在了道场主的面门前。
两人脸上的专注同时卸下,而后丝毫不顾形象地原地躺下。
玄一郎和万叶各自都喘着粗气。
夕阳的最后余晖从西窗斜斜射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红,恰好将两人笼罩其中。
“啊…又输了!”
玄一郎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沮丧,反而有种酣畅淋漓后的痛快。
万叶闻言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却像是在炫耀:“对玄一郎战,终于来到了一百胜!”
“亏你还能记得清啊。”
“当然能够记得清,毕竟最快两秒就分出胜负的决斗记录,至今为止都没有人破呢!”万叶毫不留情地调侃道。
回忆起过往的经历,二人的初次相识就是城里来的天才小少爷和乡下道场里跑出来的固执小鬼头的剑道决斗。
虽然当时手里拿的都是树枝…只不过固执的小鬼头一瞬间就被干掉了。
小鬼头不服气,回去修炼,没几天又去城里找小少爷挑战,然而迎接他是却是又一次的败北。
小鬼头继续修炼、挑战、败北;修炼、挑战、败北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两个孩子居然成了朋友。
一直到了现在。
“但是,玄一郎果然很了不起呢…”万叶忽然感慨道,似乎正在从过往的记忆中抽身回到眼前。
“创立自己的剑术流派……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你,却已经在路上了。真的,很了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夸奖的话。
玄一郎伸手,摸索着从旁边捞过万叶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毫不客气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他满足地哈了口气。
“还差得远呢……” 他抹了把嘴,将酒葫芦递还给万叶,“到现在为止,能拿得出手的,还是只有‘破山’这一招。”
万叶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望着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花板横梁:“跟随着本心走下去就好了…刹那一心,这不就是你所追求的道吗?”
“玄一郎。你以后一定会成为让人尊敬的剑道大家的!”
“你就别夸这家伙了!”夏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调侃,“省得他一会儿喝多了又得意忘形,”
万叶侧过头,看着好友脸上那瞬间变化的、更为沉静的神态,笑意加深:“啊,是夏羽先生。下午都还没来得及和你好好打招呼,就被玄一郎这家伙‘霸占’了先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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