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那本不该是作为意识形态的他所能感受到的东西。
——等等，意识形态？
他有些茫然，刚才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过去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将目光汇聚。
只是，这目之所及却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
空气里，黑色的噪波线如同坏掉的投影，毫无规律地闪烁、跳跃、划过，将原本可能清晰的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依稀还能辨认，这里应该是座寺庙…自己所在的地方恰好是主殿前的庭院。
——我…好像来过这里？
他试图集中精神，梳理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但思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越是努力平息，泛起的涟漪就越发杂乱无章。
而后他听到了。
这灰暗的世界并非寂静无声，而是充斥着一种持续不断的细碎电子噪音，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在空频道上徒劳搜索，滋滋啦啦，时高时低，刮擦着他的意识边缘。
他努力地回想着在这之前的处境…自己理应所在之处…
断桥……浓雾……火药味的海风……僧人……
这些鲜明的记忆碎片刚冒头，就被一阵更剧烈的“滋滋啦啦”声粗暴地干扰、覆盖。
紧接着，一些陌生的、却又带着奇异熟悉感的画面，强行挤了进来——
乡野间，那间被孩童嬉闹声填满的陈旧小道场；旧书店里，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和其间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过道；还有……素白的灯笼，肃穆的人群，一张张模糊而压抑的脸……以及最后出现的僧人。
——那是…谁？
僧人的身份无从想起，但又确实好像刚刚见过，只是他的样子却难以回忆…
只记得那是一张无比普通的脸，毫无特点的长相…但要说具体长什么样。
夏羽说不出来，也想不出来。
想要聚焦思维的念头刚刚浮现，就又被噪音撕碎。
「伙……滋滋啦啦……伴……」
杂音似乎在模仿人语，扭曲断续。
夏羽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幻听，但徒劳无功。
那噪音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猖獗，仿佛有无数细小冰冷的针，正试图刺破他的颅骨，钻进他的大脑。
「滋滋啦啦……还……滋滋啦啦……给……滋滋啦啦……我……」
这次，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模糊的呼唤感。
“当——！”
一声钟鸣，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滋滋噪音，尽管它本身也显得断续、扭曲，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奇异地提供了某种方向感和熟悉感。
夏羽的身体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记忆，迈开了脚步。
前方，是噪波线更加密集的区域，黑色的干扰条纹几乎织成了一张动荡的网，将视野彻底搅乱成一片无法辨认的、沸腾的灰色混沌。
滋滋的噪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尖锐得令人头痛欲裂。
——真的还能再往前走吗？
夏羽停下了脚步，心底升起强烈的警兆。
那片混沌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踏入其中，就会彻底迷失，或者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
“快往前走啊！就要到了！” 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突兀地炸响。
如此清晰，如此急促，就像是直接在他混乱的脑海深处迸发，盖过了所有刺耳的噪音。
夏羽刚想询问，然而一阵更加强烈的干扰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逼得他不得不捂着耳朵蹲在了原地。
「滋滋啦啦……快……滋滋啦啦……把伙伴……滋滋啦啦……还……回来……」
杂音仍在纠缠，那个呼唤“伙伴”的声音显得极为愤怒。
——伙伴？
对于这个称呼，夏羽似乎感觉到了某种熟悉，他张了张嘴：“滋……滋啦……”
他发现自己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吐出的也只是同样扭曲的电子噪音。
“向前走，别回头！” 脑内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鬼使神差地，夏羽想要回头看看，似乎想确认来路，或者寻找声音的来源。
“都说了，别回头！” 脑内的声音尖叫道。
但已经晚了。
夏羽转过了头。
来时的“路”消失了。
身后并非庭院或佛堂，而是一片翻涌蠕动的、无法形容的混沌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边缘，悬浮着一块格格不入的、相对清晰的“光幕”，像一扇破碎的窗户，强行嵌入了这个灰暗噪波的世界。
光幕中原本是飞速跳转的镜头，却在夏羽凝视之时，忽然停住了。
那里呈现的，是一张脸，更准确地说是一张被揍的血肉模糊的脸。
画面在剧烈地抖动、颠簸，能见到这个视角的主人还在用拳头一下又一下砸着那张脸。
那充斥整个空间的“滋滋啦啦”干扰声，其源头似乎正是这抖动画面本身附带的声音，此刻被放大、扭曲，加倍地折磨着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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