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八酝岛净心教据点。
“你说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了?”娜维娅拔高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屋子里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愕。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抬手捂住嘴,湛蓝色的眼睛睁大了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枫原万叶。
尽管屋子周围早已被万叶用风元素力细致地构筑了隔音的屏障,但这里终究是净心教的据点。
墙壁之外,或许就有尚未知晓的探查手段。
八重神子从软垫上抬起小巧的脑袋,紫色的狐眼盯着万叶,“枫原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万叶的回答平静而简短。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静的决心,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姿态。
“那你还——”神子的话尾微微上扬,带着质问。
万叶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温和但坚定的打断手势。
“娜维娅小姐,八重宫司。”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掠过,声音沉稳,“有一件事情,我想与二位确认。”
神子与娜维娅对视了一眼。
狐狸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娜维娅重新转头看向了万叶,眉头微蹙。
“你说。”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认真起来。
万叶做了一个深呼吸,仿佛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与眼前危机毫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某天,你们发现自家亲戚的孩子……走上了歪路,会不会帮忙纠正?”
屋里安静了一瞬。
娜维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的是真实的、带着点茫然的思索。
亲戚?孩子?歪路?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她而言有些陌生。
在枫丹,尤其是在她成年后执掌刺玫会、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所谓的“亲戚”关系早已疏淡。
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圈子,有些甚至街上见了面都未必会打招呼,更别提去关心对方家里的孩子如何。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感同身受的答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
而神子——她甚至没有做出思考的姿态,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回望着万叶。
亲戚?孩子?这些词汇对她这样存世久远的大妖而言,本就缺乏实感。
她连真正意义上的“亲属”都几乎没有,更遑论去理解这种基于血缘或姻亲纽带产生的、复杂微妙的责任感。
她甩了甩尾巴,意味不言自明。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据点里夜间巡逻教徒的零星脚步声。
万叶看着眼前这一位一脸“这问题有点超纲”的困惑,和另一位完全“与我无关”的淡然,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大意了……”他低声道,随即调整了语气,神色重新变得郑重,“我就直说了吧。”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了一些,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更久远、更模糊的时空。
“你们前日打听到的那个名字——安藤佑树,”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是我一位已故挚友的学生。”
话音落下,房间里依旧持续着那一片沉默。
在说出这件事后,万叶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上一次在鸣神岛的荒海遗迹时初次与净心教遭遇的那一回。
与那位狐面的使者交手的时刻——那诡异的身法、冷漠的语气、伶厉的攻势。
实在无法将那个危险而神秘的敌人,与记忆中二十年前在不动道场里那个体弱的孩子,安藤佑树,联系到一起。
荒泷一斗那边给出的信息如此肯定,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断不至于信口开河。
万叶内心深处,其实更希望是搞错了。
希望那个所谓的“使者”,并不是佑树。
但正如娜维娅无论如何也要离开这里、前往那“消失”的鸣神岛寻找同伴一样——那是她对同伴的执着与信念。
如今,他也有了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的理由。
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可能误入歧途的后辈的担忧。
更是对那位早已逝去的挚友的一个交代。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八重神子首先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万叶的决定,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狐眼凝视了他几秒钟。
“既然如此,”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慵懒,但底下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真,“我没有意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有,凭你的本事,万一遇到些什么事,想要脱身应该也不难。”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某种程度的提醒。
万叶颔首,接受了这份来自前辈的、含蓄的认可与告诫。
“但我们至今不知道所谓的‘净土’到底在何处,是否与一心净土有关更是尚未可知...”神子继续道,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不轻,“所以,在随时都可能有危险的前提下,你务必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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