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灯台上的火焰微微摇曳,将嬴政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有玄鸟图腾的宫墙上。行宫大殿空旷而肃杀,唯有漏刻滴水声规律地敲打着寂静。李斯垂手立于阶下,玄色深衣的领口已被冷汗浸出一道深痕。他清晰地记得,半个时辰前,当那份染着焦灰气息的军报呈上时,空气骤然凝固的窒息感。
“八百人。”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穿凝固的空气。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摊开的简牍上,那上面用朱砂勾勒出触目惊心的数字——守军二百,尽殁;粮秣三千石,焚为白地。“岳飞……”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尝出其中的分量。
李斯喉结滚动,躬身更深:“回陛下,据溃兵所言,此人用兵诡谲,八百精骑如臂使指,趁夜突袭,守军未及列阵便已溃散。粮仓火起时,其部已远遁无踪。”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战,非力敌,乃智取。”
“智取?”嬴政终于抬起眼。那双平素深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翻涌着雷霆般的怒意,却又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强行压下。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简牍上“岳飞”二字,留下浅浅的凹痕。“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焚朕粮草,戮朕甲士!”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带着金铁交鸣的冷硬。案上那盏温热的玉杯,被他猛地拂落在地,碎裂声在空旷大殿中激起回响,碎片溅落在李斯脚边。
阶下的玄甲卫士身形纹丝未动,但握戟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李斯屏住呼吸,额角一滴冷汗滑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传朕旨意。”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威严,但那压抑的怒火却让空气更加粘稠,“悬赏。生擒岳飞者,赏千金,封关内侯!取其首级者,赏五百金,晋爵三级!将此令遍传三军,晓谕诸郡!朕要这岳飞的名字,刻在每一个秦人的刀柄上!”
“臣,遵旨!”李斯立刻应声,心头却是一凛。千金封侯!此等悬赏,自陛下横扫六合以来,闻所未闻。足见这岳飞,已真正触怒了龙颜。
“还有,”嬴政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钉在李斯脸上,“此人底细,查清了吗?师承何处?与六国余孽有何勾连?朕不信,凭空能冒出这等人物!”
李斯连忙回禀:“斥候已撒出,正全力追查。此人似非六国旧贵,崛起于微末,此前多在宋境活动,以剿匪安民闻名,其麾下背嵬军战力惊人,纪律严明,迥异于寻常义军。其用兵之法……颇有古名将遗风。”他斟酌着词句,不敢妄下断言。
嬴政沉默片刻,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冰冷的青铜御座靠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开始敲击着扶手上狰狞的饕餮兽首。起初只是缓慢的、带着思忖意味的轻叩,嗒…嗒…嗒… 但随着他目光落在军报上“焚粮三千石”的字样,那敲击的节奏,在寂静的大殿中,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嗒嗒嗒嗒嗒嗒…… 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如同战鼓擂响前的密点,又似暴雨倾盆的前奏,敲打在李斯紧绷的心弦上,也敲打在行宫每一根梁柱之上。
李斯垂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陛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急促的敲击声,远比方才的震怒更令人心悸。它昭示着这位横扫六合的帝王,内心正翻涌着何等汹涌的波澜,以及一种被蝼蚁撼动根基的、前所未有的警惕与……重视。
“黑冰台的人呢?”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那令人窒息的敲击声,但指尖依旧悬停在兽首上方,蓄势待发。
“已遣最精干的‘影卫’潜入联军腹地,专司岳飞动向。”李斯立刻回禀,“此人行踪诡秘,然其用兵既有章法,必有迹可循。臣已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摸清其习惯、弱点、乃至……其下一步可能的目标。”
嬴政的目光投向殿外。透过高大的殿门,可见远处连绵的秦军营寨,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手指终于缓缓落回扶手,但指腹仍紧紧压着冰冷的青铜兽纹,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威胁碾碎。
“找到他。”嬴政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然后,设下天罗地网。朕要活的。朕要亲自看看,这撼动朕大秦根基的岳飞,究竟是何等人物。”
“诺!”李斯深深一揖,心中已然明了。一场针对岳飞的风暴,已在陛下的沉默与那急促的敲击声中,悄然酝酿。他躬身退出大殿时,隐约听见身后御座上,那指尖敲击青铜的嗒嗒声,又轻轻响了起来,与殿外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
殿外,渭水之畔,一块巨大的浮冰在暗流涌动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寒冬的坚冰,终是抵不住地底深处,那悄然勃发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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