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清晨,雾气浓得能攥出水来。
远处的山峦在乳白色的浓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泼墨山水,静谧得让人心悸。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云雾之下,却潜藏着即将改变战局的目光。
在秦军大营外围的一处无名高地上,两块巨大的青色岩石构成了天然的掩体。岩石之后,两道身影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呼吸悠长而微弱,仿佛与这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
左边一人,身穿粗布短打,满脸胡茬,眼角一道疤痕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匪气,正是唐不破。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却透着狼一般的精光,正透过岩石缝隙,死死盯着山脚下那座连绵数里的秦军营盘。
右边一人,身形矫健,束着高马尾,虽然身着女装,却难掩其英武之气,正是花木兰。她手里正举着一架自制的单筒“千里眼”——那是用上好水晶打磨而成,装在乌木筒中,边缘包裹着牛皮,是秦观海军中的稀罕物件。
“啧,”唐不破压低了嗓子,声音含在喉咙里,含糊不清,“秦老鬼这营地扎得真够扎实的。一夜之间,帐篷多了三成不止。你看那炊烟,密密麻麻的,这得多少人吃饭?老子就算想摸进去放把火,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他说话时,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凝重。昨夜岳元帅火烧落雁涧的消息虽然还未传到这里,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唐不破能从秦军这异常频繁的调动中嗅到一丝不安的气息。
花木兰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秀眉微蹙,手中的千里眼缓缓移动,扫过秦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将那层层叠叠的营帐拆分开来,看透其内部的结构。
“不对。”花木兰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山涧溪流撞击岩石,“你看那边,右翼靠近水源的那片空地。”
唐不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眯起眼睛:“哪边?哦,看到了。怎么了?不就是几队骑兵在操练吗?秦人的骑兵本来就不弱。”
“不是操练。”花木兰调整了一下千里眼的焦距,凑近眼前,睫毛微微颤动,“那是换防。你看他们的马匹,虽然披着甲,但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那是长途奔袭后才有的保护措施。而且,你看那队形的变换,不是为了演练阵型,而是在适应某种特定的地形……”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模拟着秦军的战术意图,片刻后,语气笃定地说道:“那是准备开拔。而且,目标不是正面的函谷关,而是侧翼的武关道。”
唐不破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他深知花木兰在军事上的天赋,尤其是在战场细节的捕捉上,往往有着女性特有的敏锐。他再次举起手中的简陋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果然发现了端倪。
“娘的,还真让你说中了。”唐不破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王翦这老狐狸,这是要把主力往南调啊。看来岳元帅那把火,虽然没烧到他们的主力,但把他们的后勤烧疼了,逼得他们不得不加快行军速度,走武关这条捷径。”
他转过头,看着花木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行啊花将军,你这眼睛比老鹰还毒。老子跟你出来一趟,算是开了眼了。以前只觉得你打仗猛,没想到观察敌情也是一把好手。”
花木兰闻言,终于放下了千里眼,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晨光透过云雾的缝隙,洒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映照出一双清澈却坚毅的眸子。
“你以为我只会打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只知蛮力,不知谋略,如何能统领三军?倒是你,唐不破,你除了会耍嘴皮子和偷袭,还会什么?”
说着,她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唐不破的肩膀。这一下力道不轻,撞得唐不破一个趔趄,差点从岩石上滚下去。
“哎哟!”唐不破怪叫一声,连忙稳住身形,捂着肩膀夸张地叫道,“你这女人,手劲真大!老子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比如……比如这钻山沟子的本事,你们正规军能比吗?要不是老子熟门熟路,咱们能这么舒服地趴在这儿看风景?”
两人这一打一闹,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山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这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默契,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花木兰看着唐不破那副夸张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笑意如同冰雪初融,虽然短暂,却足以惊艳。但她很快便收敛了笑容,重新变得冷若冰霜,只是那双眸子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温度。
“少贫。”她低声斥道,却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并肩趴在岩石后,继续观察着山下的敌营。此时的他们,距离极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隔着几层衣物,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松香,那是唐不破身上常年沾染的山野气息,混合着花木兰身上那股特有的、如同兰草般的冷冽体香,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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