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但长安城外的原野却亮如白昼。
两片巨大的光影在半空中对峙,一边是嬴政玉玺投射出的民生凋敝、饿殍遍野,如同一张惨白的巨口,试图吞噬汉军的意志;另一边,则是苏轼以浩然正气幻化出的骊山尸骨、焚书坑儒,如同一柄血色的长剑,直刺秦军的脊梁。
文气与皇权,民意与暴政,在这片古老的战场上无声地碰撞、激荡。汉军阵中那股原本弥漫的迷茫与动摇,在苏轼那首《古风·秦王扫六合》的磅礴气势下,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历史的反思,对暴政的憎恶,以及对眼前自身处境的重新审视。
然而,仅仅依靠一首诗,还不足以彻底抚平士兵们对家乡亲人的牵挂,更不足以让他们忘却那盐铁专卖带来的切肤之痛。士气虽稳,却仍需一把火,一把能将悲愤转化为战意,将动摇转化为决绝的烈火。
这把火,必须由刘彻亲自来点。
汉军中军大帐,帐帘猛地被掀开。刘彻大步跨出,他没有骑马,而是徒步走在最前方。此时的他,早已卸去了那身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明黄龙袍,只穿了一身简洁却坚韧的玄色软甲,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战袍。甲胄上没有繁复的龙纹雕刻,只有磨损的边缘诉说着征战的经历。他腰间的“太阿”古剑随着步伐轻轻撞击着腿甲,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卫青紧随其后,一手按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军阵。霍去病虽左臂重伤,但仍用布带将手臂吊在颈间,单手控马,勒停在帐外的高地上,他要亲眼看着舅舅如何安定军心。
“开门!”
随着刘彻一声令下,原本紧闭的军营大门缓缓洞开。刘彻没有带任何亲卫,就这样孤身一人,走进了那片连接着两军阵营的、被光影照得如同白昼的空旷地带。
他没有走向秦军,也没有走向自己的大军,而是沿着汉军那长达数里的营寨,开始巡视。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踏在冰冷的土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到一个营区,那里的嘈杂声便会瞬间平息,无数双或迷茫、或恐惧、或愤怒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帝王身上。
刘彻在一处聚集了大量新兵的营寨前停下脚步。这里的士兵大多来自关中腹地,家境贫寒,很多人就是因为盐铁昂贵、田地荒芜才被迫从军。刚才嬴政的光影,在这里引起的震动最大。
刘彻的目光扫过他们年轻而稚嫩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惶,深吸一口气,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长篇的大论,开门见山。
“你们刚才看到的,是嬴政那老贼耍的鬼把戏!他想告诉你们,朕的江山,民不聊生!他想告诉你们,你们拿起武器,是为了朕一个人的野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前排的一个小兵。那小兵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了边的战靴。
“朕不否认,这些年,为了打匈奴,为了通西域,为了你们此刻能站在这里,朕征发了太多民夫,耗尽了国库积攒。盐贵了,田荒了,你们的父母妻儿,受苦了。”
刘彻的话锋一转,竟然坦然承认了嬴政所指出的问题!这让周围的士兵不禁一愣,连远处的苏轼和秦观海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种承认错误的做法,在古代帝王中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然而,刘彻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但是!你们看看嬴政给你们看的另一幅画!七十万刑徒,累死骊山!四百六十儒生,活埋咸阳!那就是他眼中的‘盛世’!在他的治下,你们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他修建陵墓的砖石,只是他巩固权力的数字!”
“朕的盐贵,朕的税重,是因为匈奴未灭,是因为四夷未服!朕是在用今天的艰难,换取明日的安宁!而嬴政呢?他是在用你们的血肉,填满他一个人的坟墓!”
“我问你们!”刘彻猛地拔剑出鞘,太阿剑在光影交错中寒光四射,他剑指秦军大营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怒龙咆哮,“你们是想在朕的治下,虽然辛苦,但还能有个盼头,家里还能收到你们的军饷,老了还能领到朕的赏赐?还是想回到嬴政的时代,像牲口一样被驱使,像蝼蚁一样被踩死,连个名字都不配留下?!”
“愿意跟随朕,守卫家园的,握紧你们的兵器!”
“愿意替嬴政去填那骊山深坑的,现在就可以脱下盔甲,滚出军营!”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兵器撞击的哗啦声。那不是混乱,而是无数士兵紧握手中武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什长模样的老兵,猛地站了出来,嘶声吼道:“俺爹就是被征去修皇陵死的!俺跟他姓嬴的不共戴天!陛下,俺跟你打!”
“打!跟老贼拼了!”
“保卫家园!不让老婆孩子受秦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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