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血迹还在缓缓下滑,浓稠的红浆在“神都”二字上洇开。
“围起来!一个人也不准放过!”
甲胄碰撞的声浪压过了密室外的风声。陆峰没动,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崔大人的脸上。
油灯如豆。火光跳动时,崔大人那张脸像是活了过来。他的嘴角极力向后拉扯,牙龈裸露在外,双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冷硬的石头,形成了一个夸张到扭曲的弧度。
这不是临终前的痛苦,倒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他见到了某种让他极度亢奋、甚至无法自拔的神迹。
陆峰反手将横刀归鞘一半,另一只手按向崔大人的颈侧。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柔软的皮肤,而是像按在一截枯死的树皮上。那一圈深紫色的细线在皮下飞快地掠过,消失在领口深处。
死者身后的书架上,原本摆放着这一届科举的神都考卷。陆峰在进入崔府前特意打听过,这批考卷由崔大人亲自押运入府,封条未动。
但此刻,那些红木箱子全部敞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连半张废纸都没留下。
唯独桌上那张写着“考”字的白纸,在血水中起伏,像是一条在红海中挣扎的孤舟。
“陆峰,放下刀,转过身来。”
冰冷的嗓音从暗门处传来。
陆峰侧过脸。
影卫统领韩江站在门口,黑色的披风上还沾着贡院火场带出来的草灰。他身后排开了六名影卫,长刀出鞘,弩机上膛,六个冰冷的箭簇正对着陆峰的后心。
陆峰抬起双手,慢慢转过身。
“韩大人,来得真巧。”陆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韩江跨过门槛,靴底在粘稠的血泊中踩出刺耳的“嘶啦”声。他看了一眼崔大人的尸体,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缝。
“主考官死在密室,你手里拿着左相的准考证。”韩江盯着陆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陆捕快,你想怎么解释?”
陆峰没理会他的质问,而是指了指密室的四周。
“这间屋子没有窗,唯一的入口就是刚才我撞开的那扇暗门。门后的门闩是精钢打造,断口向内翻卷,说明是从里面反锁的。”
陆峰向前走了一步。
“嗖——”
两把弩箭钉在他脚尖前三寸的地砖上,火星四溅。
“站住。”韩江冷冷道。
“我要是凶手,杀完人怎么出去?从墙缝里钻出去吗?”陆峰低头看着地上的箭簇,语气平淡,“韩大人,与其盯着我,不如闻闻这屋里的味道。”
韩江眉头微皱,鼻翼动了动。
血腥味很重,但在那铁锈般的味道之下,确实潜藏着一股极淡的香气。那不是檀香,也不是寻常的脂粉味,而是一种带着清冷凉意的兰花香。
这股香味绕梁不散,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每一个人的鼻尖轻轻拂过。
陆峰趁着韩江分神的瞬间,目光再次扫过密室的墙角。
地砖缝隙里的血迹流动方向不对。
崔大人的血虽然多,但大多堆积在八仙桌周围。可是在密室左侧的墙根下,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正逆着地势,向那张巨大的地图延伸。
“搜。”韩江对手下下了令,同时他大步走向崔大人的尸体。
他用刀鞘挑起崔大人的下巴,看着那诡异的笑容,饶是杀人无数的影卫统领,脊背也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什么死法?”
“笑肌强烈痉挛形成的‘苦笑面容’。通常是神经类剧毒,或者是脊髓受损后的生理反应。”陆峰下意识用出了现代医学术语,随即改口,“简单说,他在死的一瞬间,感觉到的不是疼,是快活。”
韩江冷哼一声:“快活到丢了全城的考卷?”
陆峰走向那张巨大的全境图。
地图上那个血红色的“叉”,此时竟然开始微微变色,从暗红色变成了诡异的蓝紫色。
他伸手在那血迹上抹了一下。
不是血。
是某种混合了植物汁液的浆质。
那种兰花的异香,正是从这团浆质里散发出来的。
“韩统领,去看看崔大人的舌头。”陆峰突然开口。
韩江迟疑片刻,用刀鞘顶开了崔大人的嘴。
崔大人的口腔里空荡荡的。
舌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紫色兰花。花瓣娇艳欲滴,根部深深扎进喉管的断裂处,甚至还在随着崔大人尚未完全冷却的脉搏微微颤动。
几名影卫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弩机都跟着晃了晃。
“妖术……”有人低声嘀咕。
“这不是妖术,是寄生。”陆峰盯着那朵花。
他想起了地下水道里那些紫色的虫子,以及林婉儿背部那个正在愈合的裂口。
韩江脸色铁青,他反手削掉那朵兰花,切口处流出的不是绿色的汁液,而是黑红色的浓血。
“陆峰,你既然懂这么多,那就跟本统领回悬镜司慢慢交代。这崔府上下,已经被我围得水泄不通,你刚才撞门进来,没人看到有其他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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