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空中悬停了几秒,指尖微微颤抖,最后落在了木盒的边缘。
“打开。”姬瑶月的声线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被砂纸磨过。
陆峰没有抬头,手指拨开木盒的铜扣。盖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却不刺鼻,反而带着一丝甜腻的药香在寝殿内散开。
那是【返魂香】的味道。
“陛下,这就是从边关带回来的东西。”陆峰垂着眼睑,余光掠过那只手。
指甲缝里有淡淡的红痕,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揉碎的朱砂。
纱帐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随后是一只赤着的脚探了出来,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姬瑶月拨开层层叠叠的青纱,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绸袍,平日里高高耸起的发髻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那张曾经倾城绝世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两抹浓重的青色横在眼底。
她盯着盒子里那块指头大小的香膏,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渴望,却又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
“这就是先太子用的那种?”姬瑶月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是。”陆峰站起身,目光在姬瑶月脸上停留了一瞬便飞快移开,“林婉儿验过,此物辅以炉火,能让人神志恍惚,心脉渐衰。若剂量控制得当,死者看上去就像是劳累过度引发的暴毙。”
姬瑶月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暴毙……好一个暴毙。”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峰。那双原本威严的凤目中,此刻布满了血丝。
“陆峰,你信鬼神吗?”
陆峰看着她,语气平稳:“卑职只信实物。血迹、指纹、刀口,这些才是真相。”
姬瑶月走近了一步,一股混杂着药味和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窥探:“但这宫里有鬼。每到子时,就在这床榻边上,他在哭,在叫,在用指甲挠着木头。”
她指着那张极尽奢华的凤榻,手指剧烈地抖动着,“他说他冷,说这大乾江山是他给朕的,他要拿回去。”
“陛下,那是幻觉。”陆峰皱了皱眉。
“幻觉?”姬瑶月猛地拉开衣领,露出一侧锁骨。
白皙的皮肤上,有三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抓过,还没完全结痂。
“这也是幻觉吗?”
陆峰眼神一凝,往前走了一步。在现代警队里,他见过无数种自残留下的痕迹,但姬瑶月锁骨上的伤口,角度非常诡异。如果是她自己抓的,手肘的角度需要极度扭曲才能做到。
“魏公公说,您最近夜里从不让人侍奉。”陆峰问道。
“谁敢进来?”姬瑶月眼神阴冷,“进来的宫女,第二天都疯了。她们说看见先太子的脸在帐顶上晃。”
陆峰转过身,走向那张巨大的凤榻。
这张床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四周垂着明黄色的流苏,帐幔上绣着凤凰泣血的图案。在微弱的烛火下,那些凤凰像是活了过来,正冷冷地俯瞰着闯入者。
“陛下,卑职需要检查一下寝榻。”
姬瑶月没说话,只是颓然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双手紧紧攥着绸袍。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垫在手上,开始检查床铺。他先是按了按枕头,填充物是名贵的蚕丝和药材,没有异样。接着,他撩起那一层层厚重的褥子。
寝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陆峰翻动布料的声音。
魏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身体大半隐在阴影里,像一尊木头雕成的像。
陆峰的动作很慢。他不仅是在看,更是在嗅。
除了檀香味和那种甜腻的返魂香余味,这床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很淡,像是生锈的铁片味道。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床板上,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楠木的接缝。
突然,他的指尖在靠近床头内侧的一个暗角停住了。
那里有一处凹陷,位于床架与墙壁的夹角,光线极难照射进去。
陆峰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烛台,靠近那个角落。
火苗跳动,照亮了那处阴暗。
“陛下,您听到的挠木头声,是这里吗?”
姬瑶月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
陆峰指着的地方,在精美的镂空云纹雕刻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抓痕。
这些抓痕很深,直接撕开了昂贵的生漆,露出了里面的木质。每一道痕迹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弧度,像是有人用手指钩住木料,拼命向下拉拽造成的。
更诡异的是,抓痕里还残留着一些肉色的纤维和干涸的暗红色物质。
“这不是鬼抓的。”陆峰盯着那些痕迹,声音冰冷,“这是人爪。”
“人?”姬瑶月的声音颤抖,“谁能进来?这寝殿四周都是影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陆峰没有回答,他伸手在那抓痕上轻轻一刮,一小片暗红色的物质落在了白帕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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