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通风孔里回荡，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带钩的节肢爬虫在金属管道内飞速穿行。
陆峰死死盯着上方，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鹿皮袋。由于强行闭气，他胸腔里的灼热感几乎要把肺叶撕裂，视线里的林德殿开始扭曲、拉长，白玉柱子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陆峰，你看……”苏青梅的声音在颤抖。
她的长剑斜指地面，原本冷厉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恐惧。
大殿中央，那八十八名定格的红衣舞姬，头发依然垂在地上。但在粉色雾气的笼罩下，她们的长发像是吸了血的藤蔓，在汉白玉地砖上蜿蜒爬行。
“别看她们的眼。”陆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让意识瞬间清醒了一秒。
这不是她们在动，是幻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死寂。
礼部尚书王铎整个人从席位上翻滚下来，他苍老的手指死死扣住喉咙，指甲在皮肤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他双眼圆睁，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疯狂蹬踹。
“别过来……萧贵妃，不是我害的你，是沈家，是沈家要你的命！”
王铎的话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群臣开始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有的文臣蜷缩在桌案下，对着虚空不住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也毫无察觉；有的则发了疯似的撕扯自己的官服，一边撕一边发出瘆人的笑声。
“鬼……到处都是鬼！”
一名禁卫军统领拔出腰间横刀，对着空气胡乱劈砍。刀锋划过龙涎香炉，火星四溅。他嘴里嘶吼着，砍向身边的同僚。
“张老三，你不是死在塞外了吗？回来找我作甚！滚开！”
大殿内原本的甜香此刻变得浓郁得令人作呕。那些粉色的雾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顺着人们的七窍往里钻。
胡伦那边的北狄人也没能幸免。
那几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此刻跪在地上，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哀鸣。胡伦本人单手撑住桌面，青筋在额角暴起，他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陆峰的方向，或者是盯着陆峰身后更高处的位置。
“大单于……”胡伦喃喃自语，嘴角淌下浑浊的涎水。
姬瑶月端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冠冕后的脸庞惨白如纸。她紧紧抓着扶手，指甲由于过度用力已经劈裂，渗出一道血线。她看着下方陷入疯狂的臣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她的视角里，那些满地爬行的红衣舞姬正顺着汉白玉阶梯一点点爬上来。她们没有脸，只有一张张涂满朱砂的大嘴，在雾气中开合。
“保护陛下！”苏青梅想要上前，却一个踉跄栽在地上。
她看到的画面更加诡异——无数条青色的毒蛇从大殿的缝隙里钻出，缠绕在她的脚踝上，正顺着裙摆向上游走。她拼命用剑柄砸着腿部，发出的却是绝望的尖叫。
陆峰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像是在泥淖中不断下坠。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鸣响。他看到眼前的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原本金碧辉煌的林德殿正在迅速腐烂。红色的绸缎变成了腐烂的皮肉，金色的梁柱变成了苍白的骨骼。
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现代世界的战友，在一次抓捕行动中为他挡下子弹的那个人。那张脸正对着他笑，嘴里不停地喷出黑色的泥浆。
“陆队长，你为什么不救我？”
陆峰闭上眼，反手在大腿的伤口上狠狠抓了一把。
剧痛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他猛地睁开眼。
大殿依然是大殿，只是混乱已经达到了顶点。有人在自残，有人在互相撕咬，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中，只有一个位置是静止的。
左苍海。
这位大乾的首辅依然坐在他的位子上，甚至悠闲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他面前的茶盏里，茶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惊恐尖叫的群臣，落在了龙椅上的姬瑶月身上。
“陛下，您看到了吗？”
左苍海的声音并不宏大，却在嘈杂的惨叫声中听得清清楚楚。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春宴。
他向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一名大臣痉挛的手指上，却毫无察觉般继续前行。
“众卿皆见鬼，唯有陛下……似乎还没看清这大殿上的‘真相’。”
左苍海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那笑声在扭曲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还在疯狂挣扎的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看看你们的皇帝！她引妖气入殿，招百鬼夜行。这林德殿，早已不是我大乾的江山，而是妖孽横行的魔窟！”
“放……放肆……”姬瑶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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