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铜木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木屑混合着墙皮的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火把的光晕剧烈摇晃,照亮了通宝钱庄高高的柜台。几百个双眼猩红的百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门内。
“东家跑了!库里没钱了!”
“用福寿票换银子!换不出来就搬东西!”
人群中几个穿着粗布短褐、面目阴狠的汉子大声叫嚷。其中一人手提粗木棍,一棍砸碎了雕花木窗。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抓起柜台上的砚台、算盘、墨锭往伙计身上乱砸。
钱庄老掌柜被揪住花白的头发,硬生生从柜台后面拖了出来。
“银子呢?交出库房钥匙!”一个黑脸汉子死死掐住老掌柜的脖子,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老掌柜双手乱抓,双腿在地上蹬踹,脸色憋得紫青。
街角处,十几个顺天府的差役缩在屋檐下。领头的捕头搓着手里的刀柄,眼神闪躲。
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嘈杂。
十二骑如黑色闪电般冲入西市。陆峰冲在最前面,战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通宝钱庄门前的石阶上。
陆峰翻身下马,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抽出横刀。
黑脸汉子刚抬起头,刀背已经带着风声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锁骨断裂。
汉子惨叫着松开老掌柜,像破麻袋一样摔进泥水里。
“杀官差啦!”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两把剔骨尖刀从人群缝隙里悄无声息地刺向陆峰的小腹。
陆峰侧身,刀身横拍,打偏了左边的尖刀。紧接着一记低鞭腿,重重扫在右边那人的膝盖侧面。那人膝关节反向扭曲,惨嚎着跪倒在地。
寄十二名带着青铜面具的玄字营影卫如同幽灵般切入人群。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刀背砸击骨肉的闷响。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先闹事的七八个汉子全部躺在地上打滚,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原本疯狂往前挤的百姓被这血腥的一幕镇住,下意识地往后退,留出一大片空地。
陆峰跨过地上的门板,走到大堂中央。他收刀入鞘,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皇家亲卫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影卫办案。”陆峰环视四周,目光在人群中那几个神色惊疑不定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
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一把福寿票:“大人……草民的活命钱都在这上面了。他们说这票子是废纸,不换真银,我们一家老小只能去跳沁水河啊!”
“大人,通宝钱庄的银库空了,他们拿假银子骗我们!”
几个人壮着胆子附和,人群又开始骚动。
陆峰拉过一张完好的太师椅,一脚踩在上面。
“通宝钱庄发行了一百万两福寿票,你们以为,他们库房里就该放着一百万两真金白银?”陆峰扫视着一张张因恐慌而扭曲的脸。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老妇人怯生生地问:“难道不是吗?”
“全天下所有的钱庄,都不可能把借来的钱全放在库房里吃灰。”陆峰指着门外漆黑的街道,“你们存在这里的银子,早就借给了南边的丝绸商人,北边的铁矿老板,还有城外买地的地主。钱庄拿利息,再分给你们利息。”
人群中有人嘀咕:“那我们现在要用钱,怎么没银子?”
“只要不是所有人都同一天跑来取钱,钱庄就垮不了。他们库里留着两成现银,足够应付日常流水。”陆峰从地上捡起一张带血的福寿票,“但这几天,有人到处散布谣言,说福寿票是废纸。一百万两的票子,三天之内全涌进钱庄要兑现。别说通宝钱庄,就是国库也拿不出这笔连夜凑齐的现银。”
老掌柜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浑浊的眼泪流下来:“大人明鉴……东家没跑,是去扬州调现银了。库里原本还剩二十万两,前天被几个大商户强行提走,彻底空了啊!”
“巧言令色!妖言惑众!”
长街另一头传来一声怒喝。
一顶四人抬的绿呢大轿停在街角。顺天府尹赵文渊穿着绯色官服,踩着下人的后背下了轿。几十个手持长矛的府兵将钱庄门口团团围住。
赵文渊指着陆峰的鼻子:“陆峰!你一介小小的捕快,侥幸得陛下恩宠,带了几条狗,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钱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库里没钱,那就是诈骗百姓!本官今日就要查封这通宝钱庄,将一干人等押入大牢!”
陆峰看着赵文渊,从太师椅上走下来。
他走到赵文渊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赵大人来得真快。西市暴乱了半个时辰,顺天府的差役在街角看戏。影卫刚稳住局面,大人就带着府兵来封门了。”
赵文渊脸色铁青:“本官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左右,给我贴封条!”
两名府兵拿着封条刚迈出一步,两柄黑色的横刀贴在了他们脖子上。影卫的面具在火光下泛着青铜的冷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