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调转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刑部大街,看向承天门的方向。
“驾!”他一抖缰绳。
马蹄铁重重踏碎青石板上的积水,泥浆溅在旁边巡防营士兵的甲片上。林婉儿伏在马背上紧跟其后,紫檀木勘查箱在马侧剧烈颠簸。两匹马一前一后,强行撕开长街的夜色,朝着神都中轴线狂奔。
风灌进鼻腔,带着深夜特有的湿冷。
半个时辰后,承天门广场的轮廓在黑暗中迅速放大。
火光冲天。
数以万计的牛油巨炬将这片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羽林卫的明光铠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鳞光。步兵阵列横推,骑兵在外围游弋,铠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广场正中央,三层汉白玉筑成的圜丘祭坛拔地而起。
大批工部杂役正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拒马和包铁木盾往台阶上搬。
“动作快!把南面再加两层盾墙!”禁军统领赵重甲站在第二层台阶上,挥舞着手里的马鞭,“上面发了死命令,一只鸟也不许飞过承天门!”
砰!
一面半尺厚、包着铁皮的巨盾砸在汉白玉栏杆旁。数十名持盾甲士立刻贴上去,用肩膀死死顶住盾背。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整个祭坛被密不透风的铁甲和木墙包裹起来,像个巨大的铁刺猬。
陆峰一抖缰绳,战马在广场边缘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跃下,大步流星地切入军阵。
“站住!”两名长枪兵交叉长杆,挡住去路。
陆峰没有减速,右手探出,精准地切在枪杆交接处,顺势一压一拨。两名士兵只觉虎口发麻,长枪瞬间荡开。
“悬镜司办案。”陆峰把腰牌拍在其中一人的胸甲上,径直走向祭坛。
赵重甲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陆峰的腰牌。他倒竖的眉头挤出几道深深的川字纹。“陆峰?你不在刑部大街待着,跑承天门来撒什么野?这里是羽林卫的防区!”
“你们在布死阵。”陆峰走到盾墙前,屈起指节在包铁木盾上敲了两下。
“当、当。”声音沉闷。
“放屁!这是军中最强的玄武阵!三层重盾,连床弩都能挡下来!”赵重甲瞪着眼睛,唾沫星子横飞。
陆峰盯着他:“刑部门口那根铁矢,你去看过吗?”
赵重甲呼吸一滞,脸颊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两百步外。带有极强旋转穿透力的高初速火器。”陆峰拔出腰间佩刀,顺着盾牌的缝隙插进去,“这种木盾,防普通的流矢和弓箭确实有效。但在那种武器面前,它不是盾牌,是破片发生器。”
陆峰手腕一翻,刀刃切开盾牌表面的麻布。“铁头穿透铁皮和实木后,会把背面的木头炸成无数尖锐的木刺。站在盾牌后面的这些甲士,会被他们自己举着的盾牌扎成马蜂窝。”
几个顶着盾牌的甲士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撤掉。”陆峰干脆利落地说。
“撤掉?!”太常寺少卿提着官服下摆跑过来,官帽都歪了,“大典在即,你让陛下站在空荡荡的台子上祭天?若是有刺客……”
“你们围成铁桶,刺客照样能打穿。而且人群密集,一发弹丸就能穿透两三个人。”陆峰没有理会太常寺少卿,直视赵重甲,“把防线铺平。”
陆峰转过身,面向宽阔的广场。他拔出刀,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画了三个同心圆。
“第一道防线,核心区。”刀尖重重敲击最里面的圆圈,“祭坛顶层,除了陛下,不留一人。”
“掩体呢?”赵重甲咬紧牙关。
“用沙袋。”陆峰指向广场边缘那些堆成小山的香灰袋,“装填细沙和香灰的麻袋,防穿透效果远超木板。把它们运上去,在祭坛中央垒砌环形工事。高度三尺,刚好能掩护蹲姿。再把那几尊祭祀用的青铜鼎推到正前方和两侧死角。”
“太常寺的规矩……”少卿刚要开口。
“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陆峰目光发冷,“想让女帝活命,就闭嘴。”
赵重甲权衡了片刻,猛地拔出佩刀大吼:“按他说的办!盾牌兵撤下,工兵营扛沙袋上去!”
沉重的沙袋被一排排码放在祭坛周围。
林婉儿提着勘查箱跑上台阶。她摸了摸刚刚码好的香灰袋。
“不行,灰太干了,结构松散,高转速弹头容易直接钻透。”她转头对赵重甲喊,“要水!往上面浇水!水能增加阻力系数,让弹头在沙土里翻滚变形,迅速丧失动能!”
赵重甲看了一眼陆峰。陆峰点头。
“水龙局!提水桶来!”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麻袋被彻底浇透,变得沉重无比。水渍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流淌。
陆峰走到台阶边缘,刀尖指向广场。
“第二道防线,缓冲区。”刀尖顺着中间的圆圈划过,“从祭坛往下数一百五十步,划为真空地带。所有闲杂人等、旗帜、华盖、经幡,全部清空。不能留下任何可以供刺客测算风速的参照物,也不能有任何遮挡视线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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