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近台面的左耳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嗡鸣。高频震动沿着汉白玉的纹理直线传递,震得耳膜隐隐发麻。
这种震动频率,陆峰再熟悉不过。这是质量极大的物体撕裂空气、突破音障后产生的次声波压迫。
上方还有东西。
并且正在以毁灭性的速度砸落。
他右手撑地,腰部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弹起。右腿大腿肌纤维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动作微微一滞,但他硬生生咬紧后槽牙,将这股痛楚咽进肚里。
“走。”他一把扣住姬瑶月的手腕。
姬瑶月的手指冷得像冰,指甲深深掐进陆峰的手背里。“去哪?”
陆峰没有回答。左手迅速探入腰后那个被雨水浇透的牛皮暗袋,两根手指发力,勾出一个拳头大小、用厚重黄蜡密封的黑陶罐。
这是他用大理寺停尸房里废弃的骨渣提炼出白磷,混入硝石和硫磺碎屑,最后用松脂封固的劣质燃烧罐。在现代,这玩意儿连给防暴队当训练弹都不够格,但在大乾,这就是绝无仅有的化学武器。
拇指用力抠掉罐口的黄蜡,引信暴露在空气中。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火折子根本点不着。陆峰毫不犹豫地将罐底用力在粗糙的汉白玉残垣上狠狠一擦。
粗糙的摩擦生出火星,罐体内部的白磷碎屑瞬间被引燃。
“嘶——”
一股极其刺目的惨白色强光从陶罐裂缝中迸射而出,比天际劈落的雷电还要耀眼。
陆峰抡圆了胳膊,将发烫的陶罐朝着祭坛上方、那片沸腾的水洼中心狠狠砸了过去。
陶罐碎裂。
内部剧烈反应的白磷与空气、雨水发生爆燃。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噗”的一声闷响。极其浓烈的、带着刺鼻蒜臭味的惨白色浓烟,如同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火山灰,呈半球形疯狂向四周膨胀。
短短几个呼吸间,方圆十几丈的祭坛中心就被这股浓稠得化不开的白烟彻底吞噬。
烟雾在暴雨的压制下没有立刻升空,反而像水银泻地一般贴着汉白玉台阶滚滚而下,将陆峰和姬瑶月的身影完全掩盖。
上方云层里的东西,不可能再看清地面上哪怕一只蚂蚁的移动轨迹。
“咳咳……”姬瑶月吸入了一口白烟,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陆峰一把扯下自己半截被雨水浸透的衣袖,粗暴地捂在姬瑶月的口鼻上。
“低头。弯腰。跟着我的步子。”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被外围的惨叫和风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姬瑶月用力点头,双手死死抱住陆峰的左臂。
两人一头扎进乳白色的混沌中。
能见度不足一尺。入眼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雨水打在烟雾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陆峰凭借着记忆中的方位,朝着祭坛北侧的第二层平台摸索。
脚下的台阶满是黏腻的泥浆和不知是谁留下的残肢断臂。陆峰一脚踩空,踩在一截断裂的枪杆上。右腿猛地吃力,那股痉挛的刺痛再次顺着神经末梢炸开,他闷哼一声,身体重重撞在一侧的汉白玉栏杆上。
右侧肩膀原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撞击在石雕上,撕裂感让他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石阶上,很快被雨水冲刷掉。
姬瑶月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反手搀住他的肋下。隔着湿透的布料,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坚硬的铁板。
“别停。”陆峰咬着牙,反握住她的肩膀,借力站直身体。
头顶上方,那种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声已经逼近到了极点。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下压缩。白烟的顶部被气浪吹得剧烈翻滚、凹陷。
“轰——!!!”
第二波打击降临。
巨大的冲击波从身后的祭坛顶端横扫而来。虽然偏离了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但那种排山倒海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狂暴的气流卷着碎石和水珠,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切入白烟之中。
陆峰将姬瑶月猛地扑倒在石阶上,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她。
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砸在陆峰的背脊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喉咙一甜,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了姬瑶月的耳边。
姬瑶月紧紧闭着双眼,双手攥着陆峰的衣襟,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震动过后。
陆峰吐出一口混着泥水的血水,撑起上半身。
“走。”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下最后几级台阶,退到了第二层平台的边缘。
这里的白烟相对稀薄了一些。前方十步外,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几名身穿重甲的金吾卫丢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石墩后面瑟瑟发抖。
地面上,散落着七八面用来列阵的精钢塔盾。这种塔盾高及人胸,通体由精钢锻造,内侧蒙着熟牛皮,重达四五十斤,专门用来抵御重骑兵的冲锋和强弩的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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