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下有东西。”苏青梅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没带任何语气起伏。
陆峰盯着那圈涟漪,没回头,直接将周成那把匕首顺着刚才抛出的轨迹拔了出来。码头木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木屑簌簌落下,混入潮湿的泥土中。
他没理会周成的哀嚎,径直走向码头边缘。脚下的木板早已腐朽,踩上去发出嘎吱的酸涩声,海风卷着海水的腥咸,猛地灌进鼻腔。
周成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突然泛起一股病态的潮红。他盯着陆峰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在酝酿某种嘲讽,却又被陆峰随手踢起的一块碎石堵在了嗓子眼里。
“带路。”陆峰转过身,靴底碾在周成的脚踝上,力度不偏不倚,正中关节点。
周成身体一僵,额头渗出的冷汗瞬间淌过眼角,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找不到入口。”
陆峰压着他的力道一沉,周成的右腿立刻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清晰可闻。
“入口就在水流最急的暗礁之下,一共三十六个气孔。”陆峰凑近他的耳根,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还要我继续猜吗?”
周成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他不再挣扎,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那种政治生命被剥离后的空洞感,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萎靡。
苏青梅走到两人身侧,目光在陆峰和周成之间游移,最后停留在远处的礁石区。她将青锋归鞘,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苍白。
“既然路找到了,就别浪费时间。”她开口,语调冷峻,没有任何废话。
陆峰提起周成的领口,像提着一袋沉重的垃圾。三人避开码头主路,沿着礁石边缘缓慢行进。海浪拍打着岩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道浪头打过来,都会将地面的碎石卷入深海。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石缝,被厚重的海带和杂草遮盖。若不是仔细观察水纹走向,很难发现这里的空气流动极其规律——每隔几息,就会有一股细微的冷风从缝隙中挤出来。
林婉儿紧跟在陆峰身后,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碎纸片的密封罐。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处缝隙,鼻尖微动,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陈腐气息。
“是矿灰的味道。”林婉儿低声说,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清明。
陆峰点点头,示意苏青梅在前方开路。
石缝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两侧石壁湿滑,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进入甬道约摸百步,视野陡然开阔。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钟乳石从顶端垂下,形状各异,像极了狰狞的獠牙。
溶洞中央,原本应该是地下暗河的河床,此时却被人工平整过,铺设了厚实的木板。
在那些木板之上,堆叠着成千上万个沉重的木箱。木箱并未加锁,只是随意地堆叠着,有的侧翻在地,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银锭,在火把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这就是那批失踪的赈灾银。
周成被陆峰一把扔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一个木箱,颤抖着手抓起一把银锭,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他脸上的神色复杂到了极致,既有绝望,又有某种解脱。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陆峰走上前,随手拎起一个木箱,掂了掂分量,至少五十斤。
他环顾四周,溶洞顶端的钟乳石滴着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与银锭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异常诡异。
这里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大,除了赈灾银,角落里还有一堆散乱的开采工具,镐头、铁钎、火药桶。这些东西与周围的天然景观格格不入,像是撕裂了一道文明与野蛮的伤口。
苏青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长剑始终保持着随时出鞘的状态。她走到其中一个木箱旁,挑开表层的防腐草纸,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银子。”她说。
陆峰走到她身旁,弯下腰查看。木箱底部并不是银锭,而是厚厚的一层账册。这些账册用防潮的油纸包裹着,摞得极高。
他抽出其中一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矿石出产量以及对应的银两数额。每一页的页脚,都盖着同一个模糊的印记。
那印记与之前在码头捡到的纸片碎片吻合,正是宰辅府的私印。
林婉儿凑了过来,借着火把的光亮看了一眼账本,又看向陆峰,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这是三年来的开采明细。”陆峰将账本合上,语气平静,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从江州私矿到神都权贵,这里面的人名,比整个大乾官场名单还要齐全。”
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石头滚动的声音。
苏青梅立刻回身,长剑出鞘,剑身在火光中拉出一道寒影。
“谁在那?”她冷喝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