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陆峰低喝一声,身形如豹般弹射而起。
他脚尖点在圆桌边缘,借力跃至半空,五指扣住横梁,手腕发力,整个人轻巧地翻了上去。然而梁上空无一物,只有几道积攒多年的陈旧灰尘。
苏青梅长剑已出鞘三寸,寒光在昏暗的阁楼内晃过,她抬头看向梁上,眉头微皱:“跑了?”
陆峰蹲在梁上,手指在木纹上轻轻擦过。指尖处,一小块碎木屑还没来得及落地,那是被人强行踩裂的痕迹。他跳回地面,面色阴沉,转头对琴心做了个手势。
“不用追了,对方轻功极好,且对这里布局了如指掌。”陆峰说着,眼神扫过屋内的角落。
林婉儿正蹲在先前二管家藏身的那张暗格旁,她手里拿着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正小心翼翼地撬动一块松动的青砖。
“陆大哥,这底下有夹层。”
林婉儿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去。青砖撬开,里面是一个被厚厚蜡油密封的油布包。林婉儿将其取出,用柳叶刀轻轻划开边缘,一张泛黄的信纸滑了出来。
信纸的边缘呈焦黑色,显然是被火燎过,信上只剩下左半部分,字迹潦草且急促。陆峰接过信,凑近灯火,上面的字映入眼帘。
“……江州水系之下,非银,乃……”
陆峰盯着那半行字,眉头拧成一个结。信上没有任何落款,但纸张用的是极其昂贵的贡纸,边角处盖着半个模糊的朱红色印章,隐约可见是一个‘左’字的偏旁。
“不是赈灾银?”苏青梅靠近了几步,看着那张残卷,“若是为了贪财,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烧毁?况且,江州地下全是乱石与暗河,除了水患,还能图谋什么?”
“不仅仅是银子。”陆峰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江水奔流不息,远处水师大营的灯火在黑夜里连成一线,宛如一条卧在江面的巨龙。
他低声道:“连环坞的藏银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若这信中所言属实,左苍海在江南布局多年,真正想挖出来的东西,远比那一箱箱赈灾银更致命。”
林婉儿将药箱扣好,抬头看向陆峰:“这信上的焦痕很新,火还没透。对方刚才就在梁上,是为了销毁这东西?”
陆峰点头,指了指屋顶。
刚才的细微响动,说明对方撤离得很匆忙。如果不是林婉儿当时正摆弄着试剂瓶发出响声惊动了对方,恐怕这半封信也会被彻底烧成灰烬。
“琴心。”陆峰转过身。
琴心放下手中的算盘,走到陆峰身前,微微俯身。
“去把这残信复刻几份,送到京城给那些和宰辅不对付的御史手上。”陆峰语气冷峻,“但不要直接送,要以匿名的方式,放在那些人最容易看见的地方。记住,要让江州地下的‘秘密’传遍神都。”
“那如果查到我们头上呢?”琴心轻声问。
“那就让他们查。”陆峰走向门口,“在这之前,先把江州城内所有属于左家的产业名录理出来。既然他们想藏,我们就把这一层皮彻底剥下来。”
苏青梅跟在陆峰身后,推开木门。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江水气味灌进屋内,吹得陆峰的长袍猎猎作响。
“左苍海在江南,除了贪财,究竟图什么?”苏青梅问,她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略显苍白。
陆峰没有回答,他看着码头上忙碌的苦力,那些苦力正将一袋袋粮食搬上官船。他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在溶洞中见到的那道诡异搏动,以及那地底深处如同巨大心脏跳动般的声音。
那是某种大型工程的运转声,在这个时代,能让江州地脉产生震动的工程,绝非普通民夫可以建造。
“不管图什么,这尾巴已经露出来了。”陆峰踏入黑暗的巷弄,靴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只要顺着这半截信查下去,总有人会忍不住跳出来灭口。”
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巡夜更夫的敲梆声,显得格外刺耳。
陆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更夫的敲梆声很有规律,但在这深更半夜,节奏快得有些反常。
他挥了挥手,示意苏青梅和林婉儿隐入暗处。
巷口转角处,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晃动着。一个更夫低着头,弯腰驼背,快步走过巷弄。他的脚步很乱,每迈出一步,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脚底下带着什么沉重的负荷。
陆峰眯起眼睛。他能看到那更夫的腰间鼓囊囊的,那不是梆子该有的轮廓,更像是一个长条状的硬物,被粗布紧紧裹着,露出一截紫红色的丝绸边角。
那种丝绸的质地,只有宰辅府的家奴才用得起。
陆峰正要迈步,却被苏青梅伸手拦住。
苏青梅指了指更夫的身后,那里,一道漆黑的影子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过。那影子不仅速度极快,而且落地无声,甚至连灯笼的光亮都无法在墙上投射出清晰的轮廓。
这是个高手。
陆峰没有动,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整个人融进廊柱的阴影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