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灌入口鼻，冰冷刺骨。陆峰双腿用力踩水，左手死死扣着那只沉重的铁匣，右手因为刚才被青铜倒钩贯穿，此刻正泛着麻木的青紫色。
水面之上，残破的船骸在烈火中崩解，发出劈啪作响的碎裂声。苏青梅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她挥剑斩断一根压下来的断木，正拼命朝陆峰落水的方向游来。
陆峰没有浮出水面。他借着下潜的力道，将身子缩进船体碎块形成的阴影里。那铁匣此刻不再发烫，反而像是一块深埋在极寒之地的寒铁，透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冷冽。他必须在脱离危险的第一时间处理这东西。
游到一处被江水冲刷出的淤泥滩，陆峰强撑着爬上岸。肺部的氧气几乎耗尽，他大口喘息，将铁匣丢在湿漉漉的沙地上。
“咳……咳咳。”陆峰剧烈咳嗽，他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从随身的牛皮囊里摸出一个密封的琉璃瓶。
这是他为了应付各种未知腐蚀性机关，特意用强硝酸和浓盐酸按比例调配的“王水”。在大乾，这种东西即便是在炼丹房里也鲜有人能配置出来。他盯着铁匣那严丝合缝的边缘，那是鬼方秘术的核心，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林婉儿此时踉跄着从不远处的乱石堆后跑出，手里拎着药箱。她看到陆峰满手黑血，脸色惨白，惊叫着扑过来：“陆大哥！这东西有毒，你不能再碰！”
“别过来。”陆峰抬起左手制止，语调低沉，“拿布把伤口缠上，把我的手套递给我。”
他戴上特制的麂皮手套，动作冷静得近乎机械。他拧开琉璃瓶，瓶口溢出一股刺鼻的酸气。他没有丝毫迟疑，将液体沿着铁匣的接缝缓缓倾倒。
滋啦——
一阵细密的灼烧声响起，青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弥漫开来。铁匣表面的锈迹在强酸的作用下迅速脱落，露出下方暗沉的、宛如干涸血迹般的底色。
陆峰盯着接缝处，眼中倒映着火光。随着酸液的深入，原本坚如磐石的衔接处竟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松动声。那不是机械磨损的声音，更像是骨骼脱臼的脆响。
苏青梅此时也赶到了，她一言不发地护在陆峰身后，剑尖没入沙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寂静的芦苇荡。
“松了。”陆峰低声开口。
他抽出腰间的一柄薄如蝉翼的解剖刀，顺着缝隙轻轻撬动。那铁匣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开启，而是整块盖子直接向后折叠，彻底失去了束缚。
匣内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兵刃图谱。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玉简。
玉简呈半透明的乳白色，长约三寸，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微裂纹。它看起来极为脆弱，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化作齑粉。陆峰屏住呼吸，用镊子轻轻将其夹起。
林婉儿凑近观察，眉头紧锁：“这不是中原的玉料，这种纹理……有点像鬼方记录星象的‘骨书’。”
陆峰将玉简举过头顶，借着远处商船燃起的火光观察。那玉简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流动的物质，随着光线的晃动，裂纹深处隐隐闪烁着暗金色的光点，排列成复杂的图形，竟然与他在江州发现的那些地下水道分布图有着惊人的相似。
“它不是死的。”陆峰喃喃道。
他感觉到那玉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散发出一股极度寒冷的触感，那种冷意直接透过麂皮手套，钻进了他的骨髓。
苏青梅盯着那玉简，声音冷硬：“收起来。这东西出现在江州，又被那些死士拼命保护，它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陪葬品。”
陆峰点头，正要将其收入锦盒。忽然，那玉简上的金色光点猛地一震，光芒骤然黯淡，接着表面裂纹迅速扩大，隐约浮现出一行如蝌蚪般的篆字。
那文字并非任何大乾已知的官文，扭曲且怪异。
陆峰瞳孔一缩。他的视线定格在玉简边缘刻着的一枚极小的印记上。
那是一朵正在枯萎的莲花，花瓣边缘却有着锋利的锯齿。
“这是……”陆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婉儿正要伸手去碰，陆峰猛地将她的手拍开。
“别碰。”陆峰沉声警告，手心渗出的冷汗将绷带彻底打湿。
苏青梅转头看向江对岸的黑暗深处，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但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陆峰没有再说话，他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携带的铁盒中，动作谨慎得如同在托举一个易碎的帝国。
他站起身，大腿上的伤口随着动作涌出一股鲜血，但他面色如常，目光死死盯着那玉简上最后消失的一点光芒。
沙滩上的空气凝固了。远处，那艘残破的商船在江心中彻底沉没，最后的一点火光也随之湮灭，江面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陆峰收起工具，将铁盒系在腰间。
“走。”他转过身，没入黑暗的芦苇荡中。
苏青梅最后看了一眼江面，跟了上去。
芦苇丛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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