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陆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干尸冰冷的额头上轻轻摩挲。那道陈旧的刀疤深陷在干瘪的皮肤里，在火把跳动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时间去感怀一个死去三年的同僚，此刻，地底传来的震颤已经顺着靴底蔓延到小腿。
远处的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带着某种撕裂空气的尖锐。那不是悬镜司常规的联络讯号，那是发现潜入者时的警告。
苏青梅抹掉嘴角的血迹，反手握紧青锋剑，剑身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嗡鸣。她警惕地望向荒山南麓，那里正有一支火把队伍迅速靠拢。
“是悬镜司的精锐暗哨。”苏青梅沉声道，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体内乱窜的真气，“这片荒山本就是禁区，若让他们看到我们从旧陵里带出这些东西，没法解释。”
陆峰看了一眼那具干尸，随手扯下斗篷将其裹住，动作干脆利落。他并不避讳来人，反而大步向那道哨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用解释，让他们封锁。”陆峰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这不是简单的盗墓，这里面埋着的东西，足以让整个神都翻天。”
两道身影如猎豹般穿过杂乱的乱石林。前方，十几名悬镜司黑衣卫已经列成半弧形阵列，手中劲弩齐齐对准了林间阴影。领头的男子身材魁梧，面具下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来者止步！”那人低喝，弩弦紧绷的声音在静谧的荒山中格外刺耳。
苏青梅从阴影中走出，随手甩出一枚刻有暗纹的腰牌。那腰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黑衣卫首领手中。
“苏大人？”首领看清腰牌，连忙撤去劲弩，单膝跪地，“属下不知苏大人在此，请罪。”
“起来。”苏青梅声音冷硬，她侧身让出位置，指向身后那片被杂草覆盖的平地，“立刻调动方圆三里的所有暗哨，在此地布下最高规格的禁戒阵。从现在起，一只蚊子也不许飞进去。”
黑衣卫首领愣了一下，看向陆峰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不敢多问。“遵命，属下立刻封锁荒山！”
指令迅速下达，黑衣卫们如潮水般分散开来，手中的火把将这片荒山围得水泄不通。陆峰并没有等待，他走到那处看似平坦的荒地中心，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把折叠工兵铲。
他没有挖掘，而是用铲尖轻轻敲击地面。
“听声音。”陆峰抬头看向苏青梅，指了指脚下的土层，“这里面空了。”
苏青梅半蹲在侧，屏住呼吸。清脆的敲击声传来，却不是那种扎实的石击声，而是一种沉闷、浑浊的回响。
陆峰用铲尖拨开覆盖在地表的浮土。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深褐色，混杂着细碎的灰白粉末，像是某种被焚烧后的骨灰。他伸手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前嗅了嗅，指间用力一搓，那泥土竟然散发出淡淡的金属锈味。
“这土不是自然沉降的，是人为回填。”陆峰目光如炬，盯着那些粉末，“这里下面不仅有墓，而且是用了大量的密封材料。你看这些粉末，这是为了阻绝地气进入而添加的朱砂和水银拌合土。”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座荒山位于京师神都外围的余脉，植被稀疏，原本被视为不祥之地。此时在他的眼中，山势的走向呈现出一种极度压抑的格局。
“这根本不是什么皇家旧陵。”陆峰的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大乾皇陵选址讲究背山面水，讲究‘龙气汇聚’。但这地方，地势低陷，土层下全是腐蚀性的汞化物。这不是安葬皇室的地方，这是一座压制某种东西的囚笼。”
苏青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周围的枯树呈现出怪异的扭曲状，仿佛在临死前极力向外伸展。
“没有史册记载。”苏青梅眉头紧锁，“如果是一座囚笼，为何设在皇陵旧址？难道是历代皇帝亲自下令掩盖的？”
陆峰没有接话。他将手中的工兵铲插入土层，用力一撬。
沉重的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着裂缝扩大，一股腐朽的寒气从地下翻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片荒地。那气息里混杂着陈旧的丝绸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腥甜。
悬镜司的黑衣卫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长剑不由得握得更紧。
陆峰俯下身，将火把探入裂口。
光亮照射下，地底露出一段断壁残垣。那是一条极为狭窄的甬道，墙壁上并非雕刻的瑞兽，而是密密麻麻的刑具图腾。每一个图腾的纹路都极为深邃，火把的红光映照下，那些刑具仿佛在扭曲变形。
“这就是答案。”陆峰站直身子，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这是一座不在任何皇室档案中存在的秘藏。他们埋藏的不是尸骨，是秘密。”
苏青梅走到洞口，看着深不见底的漆黑。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脚踝爬上脊梁。
“如果这里被公开，神都的平衡会瞬间崩塌。”她低声说。
陆峰转过头，看向荒山外漆黑的天幕。远方的皇宫方向，隐约亮起了一盏长明灯，孤零零地挂在城墙之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有“受命于天”的骨片，在昏暗的火光下，骨片的边缘忽然渗出一丝暗红。
“这东西，”陆峰将骨片递到苏青梅眼前，低声说，“在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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