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大人,陛下等不到你了。”
亲卫统领的声音沙哑,像铁片摩擦过石板。他手中的血腥灯笼晃动,光影在那张覆着狰狞刀疤的脸上跳跃。陆峰没接话,身体重心下压,左手扣住弩机,右手握紧刀柄,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统领将灯笼猛地掷向地面。灯罩碎裂,火油溅开,瞬间燃起一道隔离火墙,阻断了陆峰退往街道的路。
“林婉儿,上车。”陆峰低声喝道。
苏青梅横剑在胸,剑尖指着火墙后的阴影:“他们只有一个人,杀过去!”
“不,这是调虎离山。”陆峰盯着火光后涌动的暗影,那些密集的甲胄摩擦声并未停歇。左苍海的人不是要单挑,是要把他们困死在城门下。
他猛地调转马头,长鞭挥出,马儿嘶鸣着原地打转。车轮压碎砖石,溅起一片烟尘。陆峰拽过缰绳,利用那巨大的惯性,让车厢硬生生撞向城门一侧的腐朽木桩。
“咔嚓”一声脆响。那木桩早已被时光腐蚀,受不住重击,瞬间断裂。陆峰长刀出鞘,在那城门缝隙刚露出的刹那,闪身钻入。
神都内城,死寂一片。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连往日最喧嚣的灯火通明都不见踪影。只有零星的更夫铜锣声在极远处的巷子里响起,听着像是鬼魅叩门。
陆峰收起短弩,快步穿过长街。苏青梅紧跟在后,剑尖划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禁军不见了,巡防营也不见踪影,左苍海到底把人都弄到哪去了?”苏青梅压低声音,双眼快速扫视着四周的屋脊。
“他不需要禁军,他需要的是神都变成一座孤岛。”陆峰停在御药房外。
御药房的大门敞开着,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草药散落一地。陆峰踩着满地药渣走进内堂,烛火昏暗,照着满地凌乱的文书。
林婉儿蹲在药柜前,捡起一枚破碎的药瓶,放在鼻尖嗅了嗅。她脸色一变,手指颤抖:“这里被清洗过了。不只是为了找解药,他们把所有针对傀儡毒的药材都烧成了灰。”
陆峰走到案桌后,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叠厚厚的卷宗上。那不是普通的药方,而是京兆府最近七日的死亡名录。
每一份名录上都盖着鲜红的朱砂戳记,上面写着三个字:已处理。
陆峰翻开卷宗,指尖在那一行行名字上滑过。他的动作很慢,眉头锁起。这些名字他都见过,正是那天在京兆府外被行尸袭击过的受害者。
“你看这日期。”陆峰指着其中一页。
名录上的日期写的是三日前,但下方的结案陈词却写着“今日申时”。
“案子还没发生,结案陈词就已经写好了。”陆峰冷笑一声,将那卷宗扔在案台上,“左苍海在预演这场杀戮。”
他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空白的纸,但在纸角处,有一个淡淡的血手印,指缝间似乎夹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白色粉末。
陆峰用指尖轻轻捻起那点粉末,放在烛火下细看。那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在火焰中竟发出微微的蓝光。
“这是什么?”苏青梅凑近问道。
林婉儿接过粉末,只看了一眼,便瞳孔骤缩:“腐骨草的残渣,经过反复淬炼的。”
陆峰将粉末捻灭在指尖,转向桌案下方的暗格。他用力一拉,暗格弹开,里面露出一封未封口的密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北门防线失守,以尸代兵。
陆峰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皇城塔楼依旧在夜色中矗立,但那本该是守护王朝尊严的地方,此刻却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从卷宗堆里抽出一份新的名册。这是内城所有官员的府邸分布图。每一个名字旁,都有一个细小的圆圈标记。
“这标记……”苏青梅指着那标记,“是各府的家丁数量?”
“不,这是祭品。”陆峰声音冰冷。
他将图纸平铺在桌面上。那些被画上圆圈的府邸,位置正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中心点正是姬瑶月所在的寝宫。
“左苍海不是要造反,他是要将整座京城的人,作为傀儡阵的养料。”陆峰合上名册,将它塞进怀中。
苏青梅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泛白,骨节突出:“我们得进宫,告诉陛下。”
“进宫的路已经被截断了。”陆峰转过身,看向窗外。
此时,原本死寂的街道上传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重、缓慢,夹杂着甲胄拖地的刺耳声。
几十名身披重甲的卫兵从巷口转出,他们手里举着火把,领头的军官头盔低压,面部遮在阴影里。
陆峰推开后窗,侧身看去,后巷同样挤满了提着横刀的影卫。
“这是最后的一环。”陆峰从怀中取出那一枚破碎的特使腰牌,随手扔在满地狼藉的桌案上。
他捡起那把短弩,将最后一根弩箭上膛。
“婉儿,把桌上的油灯倒下。”陆峰低声吩咐。
林婉儿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踢翻了桌上的油灯。火舌瞬间舔上了干燥的纸张卷宗。火势借着满地的草药渣,几乎在瞬间便蹿起一人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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