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霜降过后,厦门的秋意才算真正漫进了巷弄。
林知夏蹲在青石板路上,给墙角那株老茉莉松土。指尖沾着湿润的黑土,混着淡淡的花香,是她熟悉的味道。这株茉莉是她和陈则安搬进来时一起栽的,如今枝繁叶茂,每年盛夏,都会开得满院芬芳。
陈则安比她大八岁,是大学里教社会学的副教授。他们相识在一场学术论坛上,林知夏那时候还是新闻系的大四学生,跟着导师来旁听。陈则安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逻辑清晰,眼底带着洞悉世事的温和。
论坛结束后,林知夏鼓足勇气,拿着自己写的论文去找他请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有些结巴,陈则安却没有半点不耐烦,耐心地听她讲完,然后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论文,用笔圈出里面的问题,声音低沉悦耳:“这里的论据不够充分,你可以参考一下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或许会有新的思路。”
林知夏抬头看他,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后来,她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频繁地往陈则安的办公室跑。她给他带自己做的桂花糕,带巷口那家老字号的花生汤,带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他喜欢的老书。
陈则安总是笑着收下,然后在她离开的时候,递给她一本他批注过的书,或者一杯温热的咖啡。
他是个温润的人,像江南的烟雨,细腻,绵长,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知夏是个调皮的性子,像只不安分的小兽,喜欢捉弄他。她会在他认真看书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会在他上课的时候,偷偷坐在最后一排,对着他做鬼脸,会在他加班写论文的时候,赖在他的办公室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陈则安从不恼,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
有一次,林知夏问他:“陈老师,你怎么从来不生气啊?”
陈则安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眼神温柔:“和你生气,不值得。”
林知夏撇撇嘴,心里却甜滋滋的。
他们的关系,是在一个雨夜确定的。那天林知夏毕业论文答辩,结束后,她兴奋地跑去找陈则安,却看到他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在等她。
“恭喜你,答辩通过。”他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温度刚刚好。
林知夏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暖意在胃里蔓延开来。她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陈老师,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则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知道。”
“那你喜欢我吗?”林知夏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陈则安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雨还在下,敲打着油纸伞,发出哒哒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那天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林知夏毕业之后,没有回老家,而是留在了厦门。她找了一份新媒体编辑的工作,和陈则安一起,搬进了这条布满青石板的老巷。
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每天早上,林知夏会比陈则安早起半个小时,给他做早餐。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陈则安会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
晚上,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或者听一张怀旧的唱片。林知夏会靠在陈则安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逛菜市场,买新鲜的食材,回来做一顿丰盛的晚餐。陈则安的厨艺很好,尤其是红烧肉,做得软糯香甜,肥而不腻。林知夏总是吃得满嘴油光,陈则安会笑着,拿纸巾给她擦嘴。
他们还会去鼓浪屿散步,去沙坡尾看海,去植物园看多肉。林知夏喜欢拍照,她的相机里,全是陈则安的身影。他看书的样子,他做饭的样子,他对着她笑的样子。
林知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二
日子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过。
林知夏渐渐发现,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陈则安的课越来越多,会议越来越频繁,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陪她一起看电影,一起听唱片,一起窝在沙发上聊天。他总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洗完澡,就一头扎进书房,直到深夜。
林知夏依旧会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只是餐桌上,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里的趣事,说着巷口的猫又生了一窝小猫,说着她新学到的菜谱,陈则安却只是嗯啊地应着,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半分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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