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南天门基地这颗巨大的钢铁心脏里,失去了常规的意义。
对于外界而言,是半个月的白昼交替,是京城秋意渐浓。
而对于被囚禁在球形空间内的吴惊和甄子弹来说,是三百六十个小时无间断的黑暗与喧嚣。
这里,没有日夜,只有张扬冷酷的指令,和那永不休止的、足以将人逼疯的噪音洪流。
最初的三天,是纯粹的地狱。
感官被剥夺,世界被简化为黑暗与噪音,每一次出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身体的本能与记忆在混乱的声场中彻底失效,他们就像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这片声音的废墟里,步履维艰,跌跌撞撞。
愤怒、焦躁、绝望……所有负面情绪轮番上阵,几乎要将他们的意志彻底焚毁。
第一周结束时,他们已经麻木了。
不再去思考这是什么训练,不再去质疑张扬的目的。只是机械地,在黑暗中一遍遍地出拳,格挡,闪避。拳头打在空处,身体撞在无形的墙壁上,然后爬起来,继续。
控制台前,苏清寒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她每天都会来,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两个如同困兽般挣扎的身影,看着他们从最开始的暴怒反抗,到后来的沉默麻木,心中那股名为“人道主义”的弦,被一寸寸地绷紧,几乎就要断裂。
“他是在杀人。”她不止一次对身边的林大富这样说。
林大富只是沉默地抽着烟,那双看惯了矿井下生死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复杂。他不懂什么感官剥夺,不懂什么心理学,他只知道,扬子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俩小子,要么被练废,要么……就成神。
进入第二周,变化悄然发生。
甄子弹是第一个找到“门”的人。
在一次因为体力透支而摔倒后,他没有立刻爬起,而是静静地趴在冰冷的平台上,任由那狂暴的噪音冲刷着他的身体。在极致的疲惫中,他的听觉反而变得异常敏锐。
他忽然“听”到了。
在那片混沌的噪音中,他听到了一个骑着单车的少年,按动车铃,从他左侧两米处掠过时的清脆“叮铃”声。
他下意识地,侧身,一记咏春摊手,精准地“拨”开了那道声音的轨迹。
虽然眼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但他的脑海中,却第一次,构建出了一幅模糊的、由声音组成的立体画面!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吴惊的突破方式则更为刚猛。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招式,只练一记最简单的直拳。他将自己想象成一根钉子,任由声音的铁锤如何敲打,他自岿然不动。他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拳锋之上。
他开始尝试,用拳头的破风声,去对抗、去抵消、去撕裂周围的噪音。
当他的拳速,快到在黑暗中打出一声清脆的“啪”响,如同小型的音爆时,他发现自己周围的噪音壁垒,出现了一丝瞬息即逝的“裂缝”。
透过那道裂缝,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半个月的非人折磨,结束了。
当那扇隔绝了他们半个月的通道门再次打开,刺眼的白光照进来时,吴惊和甄子弹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们瘦了,也黑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在深山老林里苦修了十年的野人。但他们的眼神,却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平静,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井底却又藏着令人心悸的、凝练如实质的锋芒。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整个人的气场,却仿佛与周围的空气都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不容侵犯的领域。
“今天,验收。”
张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指了指他们脸上那已经浸透了汗水、变得又脏又硬的黑布。
“摘了它。”
两人默默地解下了蒙眼的黑布。
半个月的黑暗,让他们的眼睛对光线极其敏感,但他们只是微微眯了一下,便迅速适应了。
当他们再次看向张和扬,看向苏清寒,看向这个阔别已久的世界时,苏清寒忽然感觉脊背一凉。
她发现,他们的目光,不再聚焦于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或物上。他们的视线,仿佛在“扫描”,在“聆听”整个空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每一次心跳的声音,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被他们捕捉得一清二楚。
“回到平台上去。”张扬的指令依旧冰冷。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转身走回了那片带给了他们无尽痛苦与蜕变的圆形平台。
他们再次扎下马步。
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比半个月前更加沉稳,如古老的松树,根须深扎进大地,与整个空间的气场,隐隐融为一体。
控制台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导……还来?”一名年轻的工程师声音发颤地问。
张扬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监控画面。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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