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余震还在墙后发闷,整面暗墙便无声无息裂开了一道细缝。
没人出来。
先出来的,只是一截旧得发黑的锁梁。
那锁梁像是从死人骨头里剜出来的一样,木不成木,铁不成铁,边角还挂着当年封灰留下的裂屑。它才刚探出半截,钟下所有人的呼吸就像被谁一把攥住,连风都停了。
“别碰!”
顾迟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硬是盖过了钟下嗡鸣。
几名准备上手的执印修士生生僵住,手悬在半空,不敢再落。
顾迟盯着那半截锁梁,眼底像有火一闪而过:“这是首页原位锁件。谁先碰,谁就等着背篡页的锅。”
一句话,钟下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所有人的目光还压在闻人照史身上。她刚刚被庙印牵住名痕,血色一路从唇角褪到脖颈,整个人像一张被火烤得快要卷边的纸,眼看就要被当成活证收走。可这半截锁梁一出,局势立刻不再是收押一个闻人照史,而是首页原位有没有被动过、谁有资格动、谁敢先认的死局。
真庙印悬在半空,印光沉沉压落。
代行执印者冷声开口:“钟后暗墙异动,按庙禁先封,再查。”
印光刚压到墙缝前,顾迟已经偏头看了过去,笑意薄得像刀锋:“你封?”
执印者眉头一沉。
顾迟抬手指向那半截锁梁,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口:“首页原位锁件已现。庙禁可以压附页,可以压旁证,可以压新案,你拿什么压首页?你一个代行者,连首页封禁的资格都没有,也敢上印?”
这话一出,钟下直接炸了。
“代行者无封首页资格?”
“若真是首页原位,那庙印只能候裁,不能先封!”
“这不是收押,这是程序争位了……”
执印者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原本拿的是庙印大势,只要先封墙、先收人,这局就算有错也能拖死。可顾迟一句“无封首页资格”,等于直接从名分上把他架空了。庙印还在,威压却不再顺手,反倒像一只举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的手,越悬越难看。
偏偏这时候,闻人照史的情况已经压不住了。
她肩头那道照史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顺着名痕重新撕开,衣襟一点点洇出暗红。更可怕的是她眉心的名字正在发虚,一缕一缕往真庙印上抽,像被看不见的丝线拖拽,要把她从“人”硬生生拖回“证”。
她还站着,却已经像半只脚踏进收链里了。
陆删一直盯着她。
旁人只看得到她伤重,看得到庙印在收,看得到闻人照史快撑不住。只有他看得更清楚——她此刻还挂在“同验未定”的类目上,一旦庙印继续回收,她连反驳的余地都不会有,直接会被拖成“先收附页”。
到那一步,她就不是闻人照史了。
她会变成一份可以封、可以审、可以折损的东西。
陆删眼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去硬挡庙印。硬挡已经没用了,代行者可以借越阻之名强收。他抬手,掌中残墨浮起,《太上诔经》的逆封字意从指骨间一寸寸翻出,像是从骨缝里抠出来的旧字。
顾迟像是猜到他要做什么,猛地回头:“陆删,你想清——”
“再不改,她就没了。”
陆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吓人。
下一瞬,他指尖一划,逆封之字直接落向闻人照史的名痕。
真庙印印光一震。
钟下众人几乎同时色变。
“他在干什么?”
“逆封类目?!”
“疯了,他敢当众改庙收挂类——”
那一瞬间,闻人照史身上的印痕骤然变了。
原本缠着她往下拖的“待收活证”之纹,被陆删硬生生撬开一道口子。《太上诔经》的逆封字意倒灌进去,不是替她疗伤,不是替她挡死,而是直接把她从庙印收押链上扯出来,挂到了另一个位置。
首页校验人证。
短短六个字一成,真庙印对她的直收之力当场一顿。
钟下死寂了一瞬,下一刻,哗然如潮。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陆删这不是救命术,这是改程序身份。
只要闻人照史还是“待收活证”,庙印就能依法直收;可一旦她被挂成“首页校验人证”,那她就成了首页复核链上的必要在场者。代行执印者在首页原位未明之前,没资格直接收她。
这是硬生生从死局里撬出来的一线缓押。
代价也来得立竿见影。
闻人照史闷哼一声,指尖瞬间白得发青,唇边血线比刚才更深。她眉心的名痕没有稳住,反而更薄了,像被削去了一层纸背。寿火被强行顶住程序牵引,反噬立刻烧回她自己身上,她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膝盖几乎站不住。
陆删伸手去扶。
闻人照史却抬手挡了他一下,嗓音哑得发涩:“我还没死,别让他们看出来。”
这句话落下,陆删指骨不由得收紧。
高台上的执印诸人已经同时厉喝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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