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黑暗裹着疲惫与释然席卷而来,那段仓促又留有遗憾的年少岁月,也悄然画上了句点。
死亡从无轰轰烈烈的落幕,只有一场猝不及防的窒息。
冰冷的扼制感死死攥住心脏,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肺部传来灼烧般的钝痛,眼前的光影层层破碎、坍缩。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前世教室里堆成小山的试卷,黑板上鲜红刺目的高考倒计时,还有耳机里循环到沙哑的宝可梦主题曲——那是我十七年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剩一缕轻烟般的遗憾:遗憾没能好好活过,遗憾没能奔赴那个满是精灵与羁绊的世界。
再睁眼时,窒息感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胀痛,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在脑海中缓缓交融,没有撕裂的剧痛,只有温和的契合。
我穿越了。
不止一次,却依旧让我心神震颤。
眼皮重如灌铅,我费力掀开一条缝隙,暖白色的病房灯光柔和洒落,鼻尖萦绕着淡而清润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草木与花香,和前世医院里刺鼻冰冷的气息判若云泥。视线慢慢聚焦,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圆滚软嫩的粉色身影。
吉利蛋正踮着厚实的短腿守在床边,圆溜溜的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见我睁眼,立刻发出轻柔的“吉利~”声,短肢轻抬,温润的治愈波动如春水拂过我的额头,酸胀感瞬间消散大半。它身侧,花疗环环晃动着翠绿花环随动作轻晃,细碎荧光点点落在我的脸颊,酥麻温暖,尽显高智慧精灵独有的细腻与温柔。
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宝可梦,此刻活生生地守在我身边,悉心照料着我这具十岁的躯壳。
我是龙渊,穿越到了平行时空的自己身上。这个世界名为蓝星,人类与宝可梦共生,融合术成为力量的核心。三天前,原主瞒着父母偷溜进城郊野外森林,想捕捉第一只属于自己的宝可梦,却被野生精灵偷袭重创,生机散尽,而我,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小朋友,可算醒啦?”
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身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蹲下身,与我平视,微凉的指尖轻轻探过我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后,眉眼弯成月牙:“下次可不能独自去野外森林了,野生宝可梦可不分大人小孩,幸好你爸妈赶得快,晚一步,你可就真的危险了。”
我捂着仍有轻微酸胀的脑袋,心头翻涌着震惊与恍然,面上却维持着十岁孩童该有的虚弱懵懂,轻轻点头,一言不发。
十七岁的灵魂藏在十岁的躯壳里,我比谁都清楚,这份“及时赶到”从不是巧合。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由远及近,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
是龙云渊和叶依依。
是我刻在骨血里的熟悉面容,此刻却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和从容。龙云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微敞,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指尖微颤,每一步都带着准天王级强者独有的沉稳,却因担忧乱了节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克制小心,生怕弄疼我,声音沙哑得厉害:“臭小子,你可算醒了。”
没有严厉斥责,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腕,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悄然流转,那是顶级训练家下意识的身体探查。确认我无大碍后,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眼底的锐利褪去,重新裹上温和的伪装,只是眉峰依旧紧蹙,藏不住后怕:“我和妈妈叮嘱过你无数次,野外危机四伏,为何非要独自前去?”
叶依依紧随其后,平日里温柔知性的图书馆管理员,此刻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珠,平日里软糯的嗓音带着轻微的哽咽。她俯身,轻轻将我拥入怀中,怀抱温暖紧实,裹挟着熟悉的草木香,是独属于母亲的安心感。她的手臂微微用力,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埋在我的颈窝轻声呢喃:“吓死妈妈了,没事就好,活下来就好……”
下一秒,她轻轻松开我,指尖轻点我的额头,力道轻如羽毛,带着嗔怪的温柔:“下次再敢独自出门,必须带上爸妈的宝可梦。护着你,比什么都安全。”
我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脖颈间微露的精灵球挂坠,又瞥见龙云渊袖口下隐约闪烁的能量纹路,心头了然。
他们从不是普通的公务员与图书管理员,而是隐于市井的准天王级强者。而我脖颈间贴着一枚冰凉小巧的银色吊坠,紧贴肌肤,触感细微——那是他们从我出生起就为我佩戴的定位器,时刻锁定我的位置,这才在我遇险的第一时间疾驰而至。
他们是镇守一方的顶级强者,却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会疏忽,会担忧,会因为孩子的莽撞而慌乱无措。这份不完美的温柔,比任何刻意的呵护都更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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